他開明。
他們真的隻是單純跟他交朋友嗎？還是說隻是想借他的地位來探查一些他們需要的東西？
他是不是在無意中，洩露了什麼不該洩露的？
“九叔？”弘時見他臉色發白，叫了一聲。
允禟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沒事。我就是沒想到……”
“沒想到他們包藏禍心？”弘時接話，“一開始誰也沒想到。大伯二伯要不是對照原稿，也發現不了。”
允祉已經拿起一本法語原稿翻看起來。他學問好，雖然不精通法語，但連蒙帶猜也能看懂個大概。看著看著，他眉頭就皺起來了。
“這些傳教士……”他指著一段文字，“把法蘭西國王吹得天上有地下無，說什麼‘太陽王’路易十四文治武功，堪比堯舜。可對咱們大清，就輕描淡寫幾句。”
允禟也拿起一本英語書。他的英語比允祉好得多，看了幾頁，臉色更難看了。
“這上麵寫……寫英國東印度公司在印度如何征服土邦，如何設立商館，如何控製貿易……”他擡頭看著弘時，“三阿哥，這書……是傳教士帶來的？”
弘時點頭：“都是宮裡庫房找出來的。有些是前朝進的，有些是傳教士‘進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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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禟手有些抖。他想起幾年前，有個英國傳教士送了他一本《大英帝國海外拓殖記》，說是讓他“開闊眼界”。他當時還覺得有趣，現在想來，那根本就是在炫耀武力！
“王八蛋……”允禟咬牙罵了一句。
允祉嘆了口氣：“現在罵也沒用。皇上既然讓咱們來這兒，咱們得把這事兒辦好。”
“對。”弘時說，“阿瑪說了，九叔您負責翻譯原稿，三伯您負責從歷史地理角度驗證。我呢，跟著九叔學洋文，順便打打下手。”
允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行，我幹。”
他拿起一本俄語原稿——這是允禔那邊送過來的，關於沙俄在北美和黑龍江流域的活動記錄。
“就從這本開始吧。”
接下來的半個月，東書院成了紫禁城裡最忙碌的地方之一。
允禟幾乎是住在這兒了。他英語好，俄語也不錯，法語和拉丁語雖然差點，但連蒙帶猜也能翻譯個七八成。他翻譯得越深入，心裡越涼。
那些傳教士筆下的大清，和他認知裡的大清，根本是兩個地方。
在他們眼裡，大清是“傲慢的”“封閉的”“軍備廢弛的”。他們詳細記錄沿海防務的薄弱點，記錄各地官員的貪汙情況，記錄民間對朝廷的不滿。
更讓他心驚的是，有些傳教士在信裡公然討論“如何打開中國大門”。
“三哥，你看這段。”允禟把一份翻譯稿推到允祉麵前。
允祉接過來看，是一封法國耶穌會士寫給本國主教的信：“……中國皇帝對火炮技術表現出興趣，但我以‘和平教義’為由婉拒傳授。我們必須保持軍事技術的優勢，直到法蘭西的艦隊足夠強大……”
“這幫混蛋！”允祉氣得拍桌子，“拿著朝廷的俸祿，幹著吃裡扒外的勾當！”
允祉氣的說出了和允禔同樣的話。
弘時在一旁“學習”英語，聞言擡起頭：“三伯，九叔，消消氣。咱們現在發現了，就是好事。總比一直被蒙在鼓裡強。”
允禟苦笑：“話是這麼說，可我……”他頓了頓，“我以前還覺得他們挺有意思，跟他們學了不少東西。現在想想，我是不是傻？”
弘時安慰他：“九叔您別這麼想。您那是好學，是開明。是他們心懷鬼胎，利用您的信任。而且您瞧，現在這不是用上了？”
允祉也勸：“是啊老九，這事兒不怪你。連皇阿瑪和皇上都被他們糊弄了這麼多年，何況咱們？”
允禟嘆了口氣，沒說話，繼續埋頭翻譯。
弘時看著他倆，心裡盤算著。這半個月，他借著“學習”的名義，跟宮裡的傳教士接觸了幾次。那些傳教士看他是個小孩子，又“好學”，對他沒什麼防備。他套了不少話，也“學會”了不少英語單詞。
嗯，他現在的英語水平，大概相當於一個“天資聰穎”的初學者吧。
這天下午，胤禛忽然來了東書院。
三人趕緊起身行禮。胤禛擺擺手：“免禮。朕來看看你們進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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