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勞埃德船級社的代表,我認為海底電報對於船舶定級業務同樣有利。如果能夠第一時間獲取歐洲大陸港口的氣象和航道信息,我們在評估船況和航線風險的時候,就能有更準確的數據支撐。兩位都表態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好!」羅賓遜轉過身麵對亞瑟道:「亞瑟爵士,我和皮裡先生、霍金斯先生各代表勞合社、倫敦市政廳和勞埃德船級社,願意各自出資,共同————」
豈料不等話說完,亞瑟就抬起手,打斷了他。
「等等,羅賓遜先生。」亞瑟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眉頭微微皺緊道:「我想您好像誤會了什麼。儘管我是海軍部第二秘書,但跨大西洋電報項目,那是我的個人興趣,與海軍部毫無關係。我方才與各位聊起海底電報,隻是幾位紳士在吸菸室裡閒聊時的延伸他站起身來,把手杖往地上輕輕一頓,目光從三人臉上緩緩掃過,說話的語氣頗有些不客氣:「如果你們覺得我亞瑟·黑斯廷斯今天登門拜訪,是用海軍部的發現來為自己的私人商業項目做籌碼,那我可就要不高興了。」
剛剛還熱鬨非凡的辦公室頓時安靜了下來。
「不不不!」羅賓遜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亞瑟爵士,您千萬別誤會。您的高尚品格,艦隊街————不,不止是艦隊街,是整個金融城都清楚的緊。我剛才的話,絕對沒有半點暗示您以權謀私的意思,純粹是————」
「純粹是出於我們幾個對跨大西洋電報項目的由衷欽佩!」皮裡連忙接過話頭,這位新市長顯然是有些急了,他把酒杯擱在桌上,用雙手在空中激動地比劃著名:「往小了說,這個項目是不列顛工程學的裡程碑,是人類對自然力量的又一次偉大征服。我們幾個雖然不如您這樣學識淵博,但至少也算是個業餘的科學愛好者。更何況,海底電報一旦建成,對勞合社、對金融城都是大有裨益的。如此上利國家、下利百姓的項目,我們憑什麼不參與呢?這是專業的商業判斷,與海軍部沒有半點關係。」
霍金斯也站起身來,語氣誠懇得不像是在演,仿佛他真是發自肺腑這麼認為的。
「亞瑟爵士,我上次在電氣學會的時候就說過了。正因為科學不分地位高低,真理麵前人人平等,所以任何對科學事業有熱忱的人,都應當儘其所能為這項偉大事業添磚加瓦。我們願意投資海底電報,純粹是出於對科學的熱忱和對您個人的敬重。您如果在這個問題上與勞合社客氣,反倒是在把我們往門外推了。」
亞瑟盯著麵前的三人,嚴肅的表情僵持了一小會兒,緊接著便像初春的薄冰那樣,一點一點地化開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那杯乾邑抿了一口,臉上的笑容溫暖得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倒是我誤會幾位先生了。唉!實不相瞞,自從貿易委員會那邊傳出要收購電報公司的風聲以後,我就變得有些敏感。有些時候,哪怕別人是好意,我也難免要多想一層。在這個問題上,我要向各位道歉,真是對不住了!」
「哪裡哪裡!」羅賓遜連忙擺手道:「您的顧慮我們完全能夠理解,貿易委員會在這件事上實在是太過分了。您放心,往後要是格萊斯頓再敢拿電報公司說事,勞合社頭一個不答應。」
皮裡和霍金斯也跟著義憤填膺地附和了幾聲,待到幾杯乾邑下肚,辦公室裡的氣氛重新鬆弛下來。
埃爾德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眼前的三人,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事實上,跟在亞瑟身邊這幾個月,他也慢慢習慣了這種欲擒故縱的政治遊戲。
羅賓遜掏出懷表看了一眼,重新換上笑容道:「那就這麼定了,海底電報項目的投資意向,明天就召開董事會討論,二位意下如何?」
皮裡和霍金斯正要點頭,埃爾德的聲音卻不緊不慢地響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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