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曾經的話在耳邊響起。你要承受的，遠不止這些。
再睜開眼睛時，鄭耀先的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和銳利。他關好窗戶，走回辦公室，叫來了宋孝安。
“組長，您找我？”宋孝安進來，順手關上門。
“明天淩晨四點，看守所，處決李德明。”鄭耀先直截了當地說，“你跟我去，再叫上行動隊的小張，他槍法準，嘴也嚴。”
宋孝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了。需要準備什麼？”
“三把槍，足夠子彈。照相機，膠卷。黑色頭套給犯人戴上。其他手續，劉所長會準備好。”鄭耀先頓了頓，“這件事，保密。除了你、我、小張，還有站長，暫時不要讓別人知道。”
“明白。”
“去吧，通知小張，讓他明天淩晨三點半在站裡集合。”
“是。”
宋孝安離開後，鄭耀先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到深夜。他處理完幾份日常文件，又仔細研究了王守業工廠的平麵圖，標注了幾個可能的監控盲點和進出路線。直到淩晨一點，他才起身，去休息室簡單洗漱，和衣躺下。
他強迫自己入睡，但睡眠很淺，斷斷續續，總是夢到一些混亂的場景。醒來時是淩晨三點，窗外還一片漆黑。
他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換上乾淨的襯衫和外套，檢查了配槍。槍是勃朗寧M1910，保養得很好，彈匣滿倉。他把槍插進腋下槍套，又帶了一個備用彈匣。
三點二十分，他開車回到上海站。宋孝安和小張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小張叫張成，二十五六歲，行動隊的老隊員，平時話不多，但執行命令從不打折扣。
“組長。”兩人見鄭耀先下車，立正敬禮。
鄭耀先點點頭：“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宋孝安示意了一下手裡的提包，“相機、膠卷、頭套，都在裡麵。”
“槍呢？”
小張拍了拍腰間：“帶著呢，檢查過了。”
“上車吧。”
鄭耀先親自開車，三人沉默著駛向南郊看守所。路上幾乎沒有行人，隻有零星幾輛黃包車和運送蔬菜的板車。夜色濃重，路燈昏暗，車燈的光束切割著黑暗。
看守所門口，劉所長已經等著了。見到鄭耀先的車，他連忙迎上來。
“鄭組長，都安排好了。刑場在後院東北角，已經清場，拉了警戒線。犯人……已經提出來了，在刑場旁邊的臨時羈押室。”
鄭耀先下車：“手續都辦齊了？”
“辦齊了，這是處決令副本，您簽個字就行。”劉所長遞過來一份文件。
鄭耀先借著車燈的光，快速瀏覽了一遍文件內容，確認無誤，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帶路吧。”
劉所長領著他們進了看守所，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側門繞到後院。後院很大，原本是放風場地，東北角用磚牆隔出了一小塊區域，牆上彈痕累累，地上鋪著沙子，這就是刑場。
刑場旁邊有一間平房，是臨時羈押室。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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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裡麵。”劉所長說，“按規矩，喂了最後一餐，稀飯和鹹菜。問他有什麼遺言，他搖頭不說話。”
鄭耀先點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羈押室裡燈光昏暗，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李德明坐在椅子上，雙手反銬在背後，腳上也戴著腳鐐。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囚服，頭發被胡亂剃短了，臉上傷疤依舊明顯，但眼神似乎比前幾天清醒了一些。
看到鄭耀先進來，李德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嘴角甚至扯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鄭耀先走到他麵前，揮了揮手，讓跟進來的宋孝安和小張先出去。門被關上，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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