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幾乎同時響起。“砰！砰！”兩聲。鄭耀先和小張各開了一槍。子彈精準地射入李德明的後心，他身體向前撲倒，倒在沙地上，抽搐了兩下，再也不動了。
宋孝安按下快門，閃光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刺眼地亮了一下。
槍聲在空曠的後院裡回蕩，漸漸消散。一切重歸寂靜，隻有風吹過的聲音。
鄭耀先放下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他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李德明的頸動脈。沒有脈搏。他又翻開李德明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確認死亡。
“拍照。”他站起身，對宋孝安說。
宋孝安從不同角度拍了幾張照片，包括屍體正麵、背麵、麵部特寫（摘掉頭套後）。劉所長拿來一張白布，蓋在屍體上。
“後續處理，交給你了。”鄭耀先對劉所長說，“按規矩，通知家屬認領屍體。如果沒有家屬，就找地方埋了。”
“明白，鄭組長放心。”
鄭耀先收起槍，轉身離開刑場。宋孝安和小張跟在他身後。三人都沒有說話。
回到車上，鄭耀先沒有立刻發動引擎。他坐在駕駛座上，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煙霧在車窗內彌漫。
宋孝安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低聲說：“組長，這種差事，以後能不能讓別人去？”
鄭耀先彈了彈煙灰：“戴老板點名讓我去，推不掉。”
“可這也太……”小張在後座，欲言又止。
“太什麼？”鄭耀先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覺得我不該親手殺一個可能無辜的人？”
小張低下頭：“卑職不敢。”
“在這個位置上，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得做。”鄭耀先掐滅煙蒂，發動了汽車，“走吧，回去寫報告。”
回到上海站，天已經蒙蒙亮。鄭耀先讓宋孝安和小張去休息，自己去了辦公室。他坐在桌前，攤開紙筆，開始寫執行報告。
報告寫得很公式化：何時何地，奉何命令，對何人執行槍決，執行人是誰，見證人是誰，結果如何。最後附上照片編號。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既要如實反映情況，又不能流露出任何個人情緒。
寫完報告，已經是早上七點多。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去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眼圈有些發青，但眼神依舊銳利。
八點，徐百川準時來到辦公室。鄭耀先把報告和膠卷送了過去。
徐百川仔細看了報告，又對著燈光看了看膠卷底片（尚未衝洗），點點頭：“寫得不錯。照片衝洗出來，連同報告原件，今天就用機要渠道送到南京。”
“是。”
“辛苦了。”徐百川放下報告，看著鄭耀先，“回去休息半天吧。下午再來，王守業那邊還有進展要聽。”
“站長，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鄭耀先站著沒動。
“說。”
“處決李德明這種小事，按說不需要我這個行動組長親自帶隊。戴老板點名讓我去，明顯還是不相信我。”鄭耀先的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不滿，“我在複興社這些年，自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上次高占龍設計試探我，我通過了。這次審訊李德明，我也沒手軟。可戴老板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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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徐百川理解地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鄭耀先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耀先，你的委屈，我明白。戴老板的脾氣，你也清楚。他多疑，對誰都不完全放心，尤其是像你這樣能力強、又有自己想法的人。但你要相信，隻要你一直忠心辦事，戴老板不會虧待你。這次的事，你也別往心裡去，就當是一次普通的任務。”
“可是站長，總是這樣被懷疑，我心裡……”鄭耀先適時地流露出一些情緒，“我在上海灘提著腦袋辦事，既要防著小鬼子，又要防著黨務調查科，現在連自己人也要防著，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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