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響亮的哭聲——更多是被自己摔倒嚇到。
王氏如同被警鐘召喚,從屋裡疾步衝出。“怎麼了?寶生!摔哪兒了?”她一把抱起兒子,上下檢查。
寶生指著地上的金蟬,又指著澄玉,哭得抽噎:“姐……姐……壞……我的……” 兩歲孩子的語言破碎,卻足以點燃王氏的想象。
王氏的目光掃過地上那明顯受損的小金蟬,最後釘在澄玉蒼白的小臉上,瞬間充滿怒火:“你推弟弟了?!還把他的東西摔壞了?!(她已下意識將寶生想要的東西歸為‘他的’)”
“我沒有推他!”澄玉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蹲下身想去撿金蟬,“是他自己搶,沒站穩……”
“你還敢頂嘴!”王氏的聲音尖厲起來,她先一步撿起金蟬,看到那微損的翅膀,心痛如絞(彷彿傷到的是寶生),“你看!翅膀都磕了!他這麼小,能有多大力氣?你就是不想給他!你這麼大了,怎麼一點都不知道讓著弟弟?!”
金守誠聞聲趕來時,看到的是女兒滿臉的淚痕和無聲的倔強,妻子滿臉的怒容和懷中斷續抽噎的寶生,以及王氏手中那隻翅膀微瑕的小金蟬。
“怎麼回事?”他沉聲問。
“你問你閨女!”王氏將金蟬塞給金守誠,抱著寶生背過身去,“小小年紀,就這麼容不下弟弟!這家裡,有我沒她,有她沒我!”這話說得極重,連她自己都震了一下,但怒火和偏袒讓她無法回頭。
澄玉看著父親,嘴唇顫抖,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是拚命搖頭,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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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守誠看著手中受損的金蟬,看著女兒眼中破碎的光,再看看妻子固執的背影。他沉默地蹲下,摸了摸澄玉的頭,指尖冰涼。
那晚,澄玉沒有被允許上主桌吃飯。她獨自在竈房昏暗的角落裡,就著一點鹹菜喝完了粥。堂屋傳來王氏溫言軟語哄勸寶生喝湯的聲音,父親偶爾低沉的應和,以及寶生逐漸平復的、帶著滿足的哼唧聲。
竈火的餘光映著她小小的身影。脖子上的銀鎖冰冷刺骨。而那隻摔壞的小金蟬,被父親默默收走了,說是要修補。可她知道,有些東西,摔碎了,就再也回不到從前。
【父親刻下的玉蘭】
深夜,金守誠來到女兒床邊。澄玉睜著眼,望著帳頂,沒說話。
他拿出那把素銀鎖,又取出細密的工具。就著如豆的油燈,他凝神靜氣,用最小的鏨子,在光潔的鎖麵上,一筆一劃,刻下一枝斜逸而出的玉蘭。花瓣舒展,彷彿能聞到幽香。玉蘭是六月花,是她名字裡“玉”的魂魄。
“澄玉,”他低聲說,刻刀與銀鎖發出極細微的、持續的嘶鳴,“金銀是死物,人心才是秤。這玉蘭,是你的花。爹把它刻上去,是要你記住,你的貴重,不在旁人眼裡,而在你自己心裡。真玉,蒙塵不掩其澤。”
刻完,他仔細拋光。月光透窗,灑在銀鎖上,那枝玉蘭泛著溫潤內斂的光華,彷彿在寂靜中生長。
他將鎖重新為女兒戴上。銀鎖沾染了他的體溫,那玉蘭的紋路貼著她的肌膚,清晰而堅定。
澄玉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爹,是不是因為……我不是男孩?”
金守誠的手重重一頓,良久,才沙啞道:“是這世道病了,不是你。也……不是你娘的錯。”最後一句,說得艱難無比,不知是說給女兒聽,還是說服自己。
窗外,早春的夜風掠過屋脊,帶來遠處隱約的、不安分的聲響,像是遊行隊伍的遙遠呼號,又像是時代巨輪緩緩碾過舊軌道的沉悶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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