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新世界,我一定回來接你。這錢和玉佩,就是信物。”
她一直留著。金家窮到要用一袋麵把她嫁給瘸腿的趙明德時,她沒動。嫁到趙家後,日子再難,被婆婆刻薄,她也沒動。這布囊在她心裡,早已超越了錢財本身。它是那個月夜下關於“新世界”的渺茫承諾,是她黯淡如塵土的生活裡,唯一一點關於“可能”與“遠方”的微弱光亮。她總想著,或許有一天,周啟文真的會回來,帶著他找到的光明,那時候,她要把這布囊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告訴他,他的信物,她一直守著,也一直……乾乾淨淨地留著。
可現在……
招娣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抽泣了一聲,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彷彿想抓住什麼依靠。
澄玉閉上眼,兩行冰涼的淚無聲滾落。她顫抖著手,將那個藏了多年、幾乎與她的心跳同溫的布囊,一點點從炕席縫裡摳出來。布囊很舊了,邊緣磨損,但依舊牢固。她沒打開看那銀元、銅錢和半塊玉佩,隻是緊緊攥在手裡,那混雜著金屬與玉石質感的堅硬觸覺,此刻硌得她掌心生疼,也硌碎了心裡某個一直小心翼翼護著的、關於等待與未來的角落。
那點遙遠的光亮,該滅了。
她要用這最後的信物與念想,去換她和女兒最現實的活路。新世界?那太遠了。她現在,隻要招娣能活下來,活在眼前這個冰冷而真實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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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布囊深深塞進貼身衣袋最裡層,緊貼著心口。然後,她開始行動。翻出自己最破舊但還算厚實的一套衣褲,又找出幾塊稍微完整些的深色舊布。她不再顧忌月子裡不能勞神的忌諱,就著油燈,開始拆改、縫補。她要為自己準備一身能出門幹活的、儘可能利落結實的衣服。每一針,都像在縫合內心那個剛剛被自己親手撕開的、鮮血淋漓的缺口,也像在為自己和女兒編織一件抵禦現實嚴寒的、更堅韌的鎧甲。
趙明德不知何時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寒氣與竹篾的清苦味道。他臉色灰敗,眼下帶著濃重的陰影,手裡還拿著半隻未編完的籮筐,咳嗽似乎更密了些,聲音悶悶的。他看到澄玉在燈下飛針走線,那專註而決絕的側影,讓他心頭猛地一抽,湧上無邊無際的酸楚和無力。
“澄玉……”他聲音沙啞,舉起手裡的半成品,“你別太急,也別聽娘的氣話。你看,我多編些筐,柳條的、竹篾的,都行。開春集上能賣,城裡雜貨鋪有時也收。我手快,晚上多熬會兒,總能攢出些錢來……糧款的事,咱慢慢想辦法。”
澄玉沒有停下手裡的活計,甚至沒有擡頭。她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河麵,聽不出任何波瀾:“明德,編筐賣錢,以前也不是沒試過,一個筐才換幾個銅子?你的手冬天裂得厲害,別再折騰了。開春,屋後那塊地,我種。不隻是菜,能換錢的東西,我都種。我還會做鞋,會縫補,會炮製簡單的草藥。鄰村,鎮上,我總能找到點活計。招娣的吃用,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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