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隔著清冷的月光、盤旋的寒風,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你。”林薇率先開口,聲音因寒冷和緊張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在寂靜的梅林中卻顯得格外清晰,“用玉片和流光箋引我來此。”
內侍看著她,片刻,微微頷首。“是我。”他的聲音不高,依舊是那種平緩的內侍腔調,卻少了在司墨局偶遇時那種刻意為之的平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真實感?“林姑娘,久候了。”
他稱呼她“林姑娘”,而非“林女史”。
“你是誰?”林薇直截了當地問,目光緊鎖著他,“為何用這種方式見我?王芷蘭的事,是否與你有關?”
內侍沒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兩步,距離縮短了些,月光終於能稍微清晰地照出他的麵容。依舊是那張清朗的臉,隻是此刻眉宇間少了慣有的那種內侍特有的恭順低斂,多了幾分疏朗和……審視。
“我是誰,並不重要。”他緩緩道,目光平靜地迎上林薇的視線,“重要的是,林姑娘是誰,以及……你為何會在這裡。”
林薇心頭一凜。“我為何在這裡,你應該很清楚。是你們——或者你背後的人,把我弄進來的。”
“我們?”內侍嘴角似乎極細微地扯動了一下,那幾乎不能算是一個笑容,“林姑娘太高估自己了。將你‘弄’進來的,自始至終,隻有坐在太極殿上的那一位。至於我……”他頓了頓,“隻是一個偶然發現了一些有趣之事,並認為或許可以與你……互通有無的人。”
“互通有無?”林薇咀嚼著這四個字,警惕不減,“你想知道什麼?我又能從你這裡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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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內侍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探究的意味,“‘幽穀客’的故事,究竟是從何而來?那些細節,那些算計,甚至某些……本不該為外人所知的宮廷隱秘,你是如何得知,又是如何‘恰好’寫在了宮變之前?”
果然是為了這個。林薇的心沉了沉。這始終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危機。
“我說過,隻是杜撰,巧合而已。”她重複著在太極殿上的說辭,語氣卻不由自主地弱了幾分。
“巧合?”內侍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冷,“巧合到連甲字第七庫三個月前調撥火藥原料的記錄都‘杜撰’出來?巧合到連燼餘台這種連大多數內廷老人都不知曉的廢棄宮苑名字都寫對了?”
林薇瞳孔驟縮!他知道!他知道故紙庫散頁的事!他甚至知道燼餘台!那散頁……難道是他有意讓她發現的?
“你……”她喉嚨發緊。
“不必緊張。”內侍彷彿看穿了她的驚駭,“我若想對你不利,不會等到現在,更不會用這種方式見你。王芷蘭之事,與我無關。那是另一股勢力在清理門戶,你隻是恰好被波及。不過,”他話鋒一轉,“那麵銅鏡背後的‘殿下’,倒是與你我今晚談及之事,有那麼一點微妙的關聯。”
另一股勢力?清理門戶?殿下?
信息量太大,林薇隻覺得頭腦有些發脹。“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林姑娘,”內侍向前又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不足五步,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那並非偽裝的好奇與銳利,“你並非唯一一個對這座皇宮的秘密感興趣的人。也並非唯一一個,在用自己的方式,‘書寫’或‘解讀’某些真相的人。陛下將你置於司墨局,看似閑置,實則將你放在了一個……很有趣的位置。這個位置,能接觸到一些看似無用、實則可能暗藏機鋒的舊物故紙。比如,那本記載‘流光箋’的遊記。”
他果然知道那本遊記!林薇幾乎可以肯定,那批舊書送到司墨局,絕非偶然。
“陛下他……”
“陛下自有陛下的深意。”內侍打斷她,語氣裡聽不出對皇帝是敬畏還是別的什麼,“他需要你的‘故事’,也需要你……看到更多。而我,”他微微側頭,彷彿在傾聽遠處的風聲,“或許可以幫你‘看’得更清楚一些,在你寫出讓陛下滿意的‘下文’之前,不至於因‘看’錯了什麼,而步了王芷蘭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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