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沉肅。
林薇被扶上轎，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火光衝天的混亂世界。轎子平穩而迅速地移動起來，穿行在瀰漫著血腥與焦糊味的街道上。轎外，偶爾能聽到急促跑動的腳步聲、壓抑的哭喊，以及遠處依然激烈的、金屬碰撞的廝殺聲。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皇帝為什麼要見她？因為她是“幽穀客”？他知道了多少？陳媽在哪裡？現在是宮變成功，還是……平定？
無數疑問和恐懼交織，幾乎要將她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停了。轎簾掀開，眼前已不是市井街道，而是巍峨高聳的宮牆、深沉肅穆的殿宇。天色已完全黑透，但宮牆之內，處處燈火通明，尤其是通往皇宮深處的道路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站滿了持戟佩刀的禁軍士兵，甲胄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地麵上有些地方似乎剛剛沖洗過，還殘留著水漬，但縫隙裡仍有可疑的暗紅。
林薇被宮女攙扶著，跟隨高公公，走在這寂靜而肅殺得可怕的宮道之上。她低著頭，卻能感受到無數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沿途看到不少破損的宮燈、傾倒的擺設，甚至某處白玉欄杆上還有一道新鮮的、深刻的刀砍痕跡。
這一切都印證著，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變故。
最終，他們停在一座格外宏偉的宮殿前——太極殿。殿前廣場上血跡已被清理，但那股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硝石燃燒後的味道，依舊頑固地縈繞不去。持戟衛士如同雕塑，鎧甲上似乎還帶著戰鬥後的磨損與汙跡。
高公公在殿門前停下，轉身對林薇低聲道：“林姑娘，在此稍候。” 說罷，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快步走進殿內。
林薇站在空曠而冰冷的殿前廣場邊緣，夜風吹過，她單薄的衣衫根本無法抵擋寒意，更讓她發抖的是心底那不斷擴大的恐懼。她緊緊攥著衣袖，指節發白，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奸臣篡位錄》最終章的描述——少年天子正是在這太極殿前，與奸臣最終對決。
難道……她寫的故事，真的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發生了？
殿內隱隱傳來人聲，聽不真切。過了似乎無比漫長的一段時間，高公公才再次出現，站在高高的漢白玉台階上，對著下方的林薇，揚聲道：
“陛下宣，林氏薇，進殿——覲見——”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下傳得極遠，帶著空曠的迴響。
林薇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了肺葉。她擡步，邁上那漫長的、彷彿通往命運審判台的台階。一步，又一步。兩側武士冰冷的目光如實質般壓在她身上。
終於，她跨過了那道極高的門檻，走進了太極殿。
殿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卻靜得可怕。巨大的蟠龍金柱撐起高闊的穹頂，地麵光滑如鏡的金磚倒映著跳動的燭火。殿內兩側，依稀立著一些身影，文官袍服，武將甲胄，皆屏息凝神，垂首而立。空氣中除了血腥與硝煙，還混合著一股昂貴的龍涎香，試圖掩蓋，卻更添詭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引向大殿盡頭，那高高在上的禦座。
禦座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非常年輕的人。穿著明黃色的常服，而非正式的龍袍，臉色在輝煌的燈火下依然顯得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倦影。他的容貌是極為清俊的，甚至帶著幾分少年人未脫的稚氣，但那雙眼睛……漆黑，深邃，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映著殿下遠遠走來的、渺小而惶恐的她。
這就是大胤朝的天子，蕭桓。
林薇走到禦階之下，依著原身模糊記憶和此刻的本能，跪伏下去，額頭觸地，聲音因緊張和寒冷而微微發顫：“民女林薇，叩見陛下。”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清朗，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玩味？
“平身。”
林薇謝恩，慢慢站起身，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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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起頭來。”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沒什麼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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