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為一體。
是真的。
她的故事，以一種她無法理解、更無法掌控的方式，照進了現實。而這位皇帝，不僅知道她是“幽穀客”，更可能……利用了她寫下的“劇情”。
這個認知帶來的恐懼，遠比麵對亂兵刀劍更加徹骨。
“民女……民女愚鈍，不知陛下……所言何意。”林薇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破碎不堪。她本能地否認，這是唯一還能做出的反應。
蕭桓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殿內死寂，隻有蠟燭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兩側那些模糊的文武身影，如同泥塑木雕，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的水銀，從四麵八方灌入，擠壓著林薇的胸腔。
“哦？”蕭桓終於又開了口，那點稀薄的玩味似乎濃了一丁點，也更冷了。“‘幽穀客’先生，筆鋒犀利，算無遺策，洞悉朕與嚴逆相爭之機微，於坊間揮毫潑墨，指點江山。怎麼，到了朕的麵前，反倒……愚鈍了？”
他每說一句，林薇的臉色就白一分。當“嚴逆”兩個字清晰吐出時，她幾乎站立不穩。嚴崇，她故事裡的大奸臣，果然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今夜這場宮變，果然是針對嚴崇的！
“朕，”蕭桓的聲音放慢了一些，卻更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殿裡，“很好奇。先生是如何得知，嚴崇會在祭天日前夜，調動‘影衛’潛入清涼殿，意圖挾持太後，以作最後要挾？又是如何算準，京營副將趙鐸，看似嚴黨心腹，實則早存反正之心，隻待朕一聲令下？”
他微微偏頭，目光掠過殿側某個方向。林薇的餘光瞥見，那裡似乎有一位身著戎裝、甲胄染血的將領，身形微微一震。
“還有西華門守衛換防的漏洞，廣儲司火藥庫的看守鬆懈時辰，甚至……”蕭桓的視線轉回來，重新落在林薇臉上，那目光平靜，卻銳利得足以剝開一切偽裝，“嚴崇書房密室機關開啟的次序，與夾牆內逃生密道的走向……先生筆下，分毫不差。”
林薇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她寫的時候，隻求情節刺激，邏輯自洽，那些細節，有些是她根據前世看過的權謀劇瞎編的，有些是覺得“理應如此”推演的，還有些……純粹是靈光一閃。她從未想過要去對應現實，更不可能知道現實中的嚴崇真的有密室、有密道！
除非……她寫的，根本就不是“虛構”。
“民女……民女隻是編撰故事，胡言亂語……”她的辯解蒼白無力，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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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亂語？”蕭桓輕輕重複了一遍，終於，從禦座上緩緩站了起來。
他身形修長，站起來並不顯得多麼高大威嚴，但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屬於帝王的壓迫感，卻隨著他的動作瀰漫開來。他一步步走下禦階，靴底踏在金磚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大殿裡，一下下敲打在林薇的心上。
他在林薇麵前幾步遠處停下。距離近了，林薇更能看清他臉上的倦色，以及那雙漆黑眼眸深處，翻湧著的、與年齡絕不相符的深沉與寒意。他身上有淡淡的龍涎香，也混雜著一絲極淡的、剛剛洗凈的血腥氣。
“先生的故事，救了朕的命，也救了大胤的江山。”蕭桓的聲音低了一些，卻字字清晰，敲入耳膜，“若非先生‘胡言亂語’，提前道破嚴逆種種奸計，朕即便有所防備，恐怕也難逃今夜之劫。至少，太後定然已遭毒手，京城巷戰，亦不知要平添多少亡魂。”
他頓了頓，看著林薇眼中無法掩飾的驚濤駭浪，繼續道：“朕按先生書中所述布局，將計就計，引蛇出洞，方能以最小代價，一舉剷除嚴黨。今夜太極殿前伏誅的逆賊，西市口正在清理的餘黨……先生雖未親執刀兵，卻實有定鼎之功。”
有功？林薇隻覺得荒謬絕倫，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越收越緊。她成了什麼？一個無意中洩露了“天機”的預言者？一個被皇帝利用來清掃政敵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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