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出她的來歷,甚至比她自己所知的原身記憶還要準確、冰冷。這無異於告訴她,她在他麵前,毫無秘密可言。
“朕已下旨,重查當年科場案。若你父確是蒙冤,不日即可平反。”蕭桓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她煞白的臉上,“你,可願入宮?”
入宮?!
林薇猛地一震,驚愕地看向皇帝。不是封賞,不是囚禁,是……入宮?
“司墨局尚缺一女史,專掌文書整理,編纂內廷典籍。”蕭桓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愛卿才華,埋沒市井可惜。宮中清靜,亦可供你安心……著述。”
著述。這兩個字,他咬得輕輕,卻重若千鈞。
林薇瞬間明白了。這不是獎賞,這是收編,是控製。將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在宮廷之內。既是對她這個“預言者”能力的“保護性”利用,也是杜絕她再於宮外“胡言亂語”、生出不可控事端的最佳方式。司墨局女史,聽著是個清貴文職,實則是將她與外界隔絕的金絲籠。而那“安心著述”……恐怕她今後寫下的每一個字,都要先經過這位皇帝陛下的禦覽。
她還有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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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可能平反的希望,像一根微弱的稻草在她眼前晃動。拒絕皇帝的“恩典”?在剛剛經歷一場血腥宮變、皇權威嚴正盛的時刻?在她已經深深捲入這場詭異旋渦中心的時候?
拒絕的後果是什麼?她不敢想。
殿內依舊死寂,所有無形的目光都壓在她身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林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冰冷帶著血腥與龍涎香味的空氣刺痛肺腑。再睜開時,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再次屈膝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民女……謝陛下隆恩。”聲音低微,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
沒有歡呼,沒有謝恩的激動,隻有一片沉重的死寂。
蕭桓靜靜地看著伏在地上的身影,單薄,脆弱,微微發抖。片刻,他擡了擡手。
“高伴伴。”
一直垂首侍立在旁的高公公立刻上前:“老奴在。”
“帶林女史去司墨局安置。一應所需,按例從優。”蕭桓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淡,“今夜宮禁不寧,多派些人手,務必確保林女史……安全。”
“老奴遵旨。”
高公公走到林薇身邊,微微躬身:“林女史,請隨咱家來。”
林薇站起身,腿腳有些發軟,在高公公看似恭敬實則不容置疑的引領下,轉身,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她能感覺到,禦座上那道平靜卻無比銳利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跨出那高高的門檻,走入外麵更加深沉寒冷的夜色之中。
太極殿外,血腥味似乎淡了些,但肅殺之氣更濃。無數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將甲士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幢幢鬼影。
一輛青帷小車已經等候在旁,比來時那乘轎子更小,更不起眼。
“女史請上車。”高公公替她掀開車簾。
林薇麻木地坐了進去。車廂狹窄,黑暗,隻有透過車簾縫隙偶爾漏入一點搖晃的火光。
車子動了,沿著來時的宮道,向著皇宮深處未知的角落駛去。車輪碾過石闆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遠處,似乎還有零星負隅頑抗的廝殺聲傳來,但很快也被厚重的宮牆隔絕,隻剩下無邊的寂靜與黑暗。
她靠在冰冷堅硬的廂壁上,終於卸下所有強撐的力氣,任由恐懼和寒意徹底將自己淹沒。
進宮了。
以一種她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式,被困在了這天下最輝煌,也最危險的牢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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