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而是具體的針對個人的“建議”了。趙鐸是真實存在的將領，她這句話，可能就會影響皇帝對他的看法和任用。
筆尖有些顫抖。她繼續寫：“科場舊案，牽連甚廣。重查之時，需明辨真偽，既雪冤屈，亦需防有人藉機攻訐，排除異己，使朝堂再生動蕩。可擇清正剛直、與各方無涉之老臣主理。”
這又牽扯到父親，以及可能存在的朝堂派係。
她越寫越覺得心驚。這哪裡是在寫故事後續？這分明是在參與朝政，是在用筆鋒影響甚至左右真實人物的命運！每一個字，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可若不寫……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皇帝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
三天“靜養”期，轉眼就到盡頭。
第三日傍晚，那位送飯的老太監沒有像往常一樣放下食盒就走，而是垂手立在門口，用平闆無波的聲音道：“林女史，高公公有請。”
該來的，終於來了。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幾張寫寫塗塗、終究不成篇章的紙，深吸一口氣，將它們攏在一起，猶豫了一下，沒有帶上，而是拿起那本《內廷規製》，跟在老太監身後。
高公公不在司墨局，而在離此不遠的一處僻靜值房。房裡陳設簡單，隻一桌一椅，兩個書架，點著一盞普通的油燈。高公公坐在桌後，正就著燈光看一份冊子，見林薇進來，放下冊子，擡了擡手，老太監便無聲退下，關上了門。
“林女史，這三日，可還適應？”高公公語氣平和，甚至稱得上溫和。
“勞公公掛心，一切尚好。”林薇垂眼答道。
“適應便好。”高公公點點頭，目光掃過她手中的《內廷規製》，似乎並不意外她沒帶別的。“陛下那邊，問起了女史。”
林薇屏住呼吸。
“陛下說，司墨局清靜，正宜養性，也宜……構思。”高公公慢慢說道，“女史初來乍到，不必急於求成。隻是陛下閑暇時，難免記掛《奸臣篡位錄》中那些未及細表的人物下場，還有……新政之始，千頭萬緒，或有些趣聞軼事，可資借鑒。”
他的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皇帝在等，但不逼你立刻交出治國方略；你可以從“人物下場”、“趣聞軼事”這些看似邊角料的地方入手，繼續寫。
這是一種讓步，也是一種更精細的引導。
林薇明白，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從相對安全的“後續交代”和“軼事補充”開始，總比直接碰觸敏感的朝政核心要好。
“民女……明白了。”她低聲應道。
高公公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容：“女史是聰明人。哦，對了，陛下還讓咱家告訴女史一聲，京郊舊宅的那位陳姓老僕，宮中已派人尋著，受了些驚嚇，但並無大礙，現已安置在穩妥之處將養。女史可安心。”
陳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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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猛地擡頭，眼中瞬間湧上濕意，又強行壓下。皇帝找到了陳媽，並且“安置”了起來。這既是安她的心，也是明白無誤的提醒——她在意的人，都在掌控之中。
“多謝陛下隆恩，多謝公公告知。”她聲音微哽。
“分內之事。”高公公站起身，“天色不早，女史回去歇著吧。陛下期待女史的新作。”
回到司墨局東廂，關上門，林薇背靠著門闆，滑坐在地上，久久沒有動彈。
皇帝給了她一條窄路，路的盡頭依然迷霧重重，但至少，暫時沒有逼到懸崖邊上。陳媽的安全，讓她稍感慰藉，卻也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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