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門口，那兩排手持綉春刀的西廠番子，就像是兩道黑色的鐵閘，將這天地間最神聖的考場，硬生生變成了一座森嚴的閻羅殿。
學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腿肚子都在轉筋。
進去？那是要脫層皮的。
不進？那可是十年寒窗苦讀，誰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
“怕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
終於，一個穿著打補丁長衫的寒門學子咬了咬牙，大步走了上去，“學生沒錢買題，也沒夾帶私貨，沒什麼不敢進的！”
他昂首挺胸地走到番子麵前，主動張開雙臂。
番子在他身上拍打了一番，甚至連髮髻都捏了捏，然後揮手放行。
“進！”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人也隻能硬著頭皮往裡擠。
但這一下，牛鬼蛇神徹底現了形。
“哎哎哎！你幹什麼！別動本公子的鞋！”
一個錦衣華服的胖考生尖叫起來，死死護著自己的厚底靴，“這可是內造的！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賠？”
負責搜身的番子冷笑一聲，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閃。
“撕拉——”
靴底被直接劃開，一疊寫滿蠅頭小楷的絲綢掉了出來。
“喲，這內造的靴子裡，還藏著《四書集注》呢？”
番子撿起絲綢，在胖考生驚恐的目光中晃了晃，“帶走！革除功名，永不錄用！”
“冤枉啊！這不是我的！是……是鞋匠塞進去的！”
胖考生哭爹喊娘地被拖了下去，那慘叫聲聽得後麵的人頭皮發麻。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著搜檢的進行，各種千奇百怪的作弊手段簡直讓人大開眼界。
有把文章寫在內衣裡的，有把小抄藏在饅頭裡的，甚至還有個把《論語》刻在米粒上做成手串戴著的。
“人才啊。”
蘇辭坐在大門口的太師椅上，看著那堆積如山的作弊工具，忍不住嘖嘖稱奇，“這要是把這份鑽研勁兒用在讀書上，早特麼考上狀元了。”
他雖然嘴上調侃，但手下的動作卻絕不含糊。
隻要是搜出來的，不管你爹是尚書還是侍郎，統統扒了衣服扔出去。
一時間，貢院門口哀鴻遍野，比菜市場還要熱鬧。
“九千歲！您不能這樣啊！”
就在這時，貢院內匆匆跑出來幾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
為首的是禮部僅存的一位侍郎，姓趙。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和被拖走的考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辭的鼻子怒罵。
“此乃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
“這些學子都是國家的棟樑，即便……即便有些許瑕疵，那也是為了求取功名！您怎能讓一群武夫如此羞辱他們？這讓天下讀書人寒心啊！”
“寒心？”
蘇辭放下了手裡的茶盞，慢慢站起身來。
他這一動，周圍的氣壓瞬間低了好幾度。
“趙大人，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蘇辭走到趙侍郎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讓他們寒心的不是我，是你們這群收了錢就辦事的‘考官’。”
“胡……胡說八道！”
趙侍郎眼神閃爍，色厲內荏地吼道，“本官兩袖清風……”
“清風？”
蘇辭嗤笑一聲，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趙侍郎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既然趙大人這麼清廉，那你袖子裡這五萬兩銀票，是大風刮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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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蘇辭另一隻手探入他的袖袋，猛地一扯。
厚厚的一疊銀票，如同雪花般飄落，灑得滿地都是。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還想跟著起鬨的考生們，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五萬兩！
隨身帶著五萬兩銀票監考？這是來監考的，還是來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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