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由遠及近，叩響了走廊的地闆。
陸傑側耳細聽——兩個人的腳步，其中一個步履輕脆，分明是高跟鞋的聲音。來的是個女人？他眉頭微動，心中掠過一絲玩味。南京那邊派個女特使來，莫不是真存了什麼額外的心思？
美人計？他暗自搖頭。若真是如此，美人他自然歡迎，至於“計”嘛……他可不打算接。當然，這多半是他自己胡思亂想。說到底，他骨子裡仍是從前那個有些拘謹的普通人，否則也不會至今與譚雅的關係仍止步於同事之間。
門被輕輕推開。
慕容雨涵的身影先現，她微微側身，讓出身後之人。那是一位穿著紫色綢緞旗袍的年輕女子，頭戴一頂精緻的白色紗帽，身段窈窕，麵容嬌媚。她臉上掛著盈盈笑意，眼神流轉間，自帶一股親和力，叫人第一眼便容易生出好感。
陸傑心下暗道：陣仗倒不小。
女子款步上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您就是陸長官吧？幸會。小女子孟文思，目前在軍統北平站做事。” 聲音清亮，咬字清晰。
陸傑微微一怔。軍統的人？竟這般直接地自報家門？這裡可不是南京政府能完全掌控的地盤。何況她報出的頭銜——北平負責人，絕非尋常角色。能坐穩這個位置，必有過人之處。
他按下心頭疑慮，起身與她握手：“我是陸傑。不過‘師長’之稱，怕是孟小姐叫早了。陸某如今隻是獨立團團長。”
孟文思的笑意更深了，唇角顯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她非但沒退，反而向前略傾了身子，吐氣如蘭：“怎麼會叫錯呢？就在剛才，您已經是國民革命軍第三百零一師的師長，領少將軍銜了。陸長官，您可是我見過最年輕的將軍呢。”
溫熱的呼吸拂過麵頰，帶著若有似無的香氣。陸傑終究不是風月場中打滾的老手，耳根不免有些發熱。但他定力尚在，尤其麵對這位不明底細的軍統要員，警惕之心遠勝其他。他不動聲色地向後稍退半步，語氣平靜中帶著疑問：“哦？孟小姐此話從何說起？這師長之職，莫非是你能封賞的？”
孟文思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濃的笑意。她不急不惱，從隨身的手袋中取出一份摺疊齊整的文書，輕輕展開：“這是蔣委員長親筆簽署的委任狀。即日起，擢升您為第三百零一師師長，授少將軍銜。恭喜陸長官，可謂一步登天。”
陸傑接過，隻掃了一眼便擱在桌上，臉上笑容未變：“自然是高興的。不過，孟小姐親自跑這一趟，恐怕不隻是為了送這張紙吧？”
孟文思眸光微閃。她看得分明，陸傑對這份委任並無多少熱切，方才那一眼裡，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淡。此人城府不算極深，但心思顯然不在這虛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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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有野心的主。” 她心中迅速下了判斷。背靠環球軍火公司這等龐然大物，身處亂世，若說沒有一番圖謀，反而奇怪。
電光石火間，她已轉過數個念頭。此人或許值得下注，但前提是，他得先過了眼前日軍這一關。看他布局，似在情報方麵有所欠缺……這倒是個機會。
她忽然歪了歪頭，語氣帶上幾分嬌俏：“陸師長，客人上門，連杯茶都捨不得請嗎？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呀。”
陸傑會意，轉向門邊的慕容雨涵：“雨涵，去沏壺茶來。”
待慕容雨涵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辦公室內隻剩下他們二人。陸傑擡眼：“現在可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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