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哀牢山時，我把斬鬼刀留在了阿著底寨——普阿公去世了，在他把法器交給我的第七天夜裡，安詳地走了。寨子裡的年輕人說，他走的時候麵帶微笑，像是終於卸下了重擔。我把刀埋在他的墳邊，算是一種歸還。
輾轉來到大理時，已是初秋。蒼山開始積雪，山頂白皚皚的，像戴了頂白帽子。洱海的水還是藍得透亮，倒映著天上的雲和岸邊的白族民居。風花雪月，這名副其實。
我住在大理古城南門外的客棧，老闆是個白族大姐，姓楊，說話爽利：“墨老師是來採風的？那可來對時候了，再過幾天就是觀音會，觀音塘那邊熱鬧得很。”
“觀音塘？是那個有羅剎封石的地方嗎？”
楊大姐臉色微妙地變了變：“你也知道羅剎封石？那裡……最近不太平。”
“怎麼了？”
“說是封印鬆動了。”她壓低聲音，“守廟的老和尚說，最近夜裡能聽見石頭底下有聲音，像是喘氣，又像是……磨牙。還有人看見石頭縫裡冒出黑煙。”
我記起資料裡的記載：羅剎封石在大理觀音塘，傳說觀音菩薩用巨石封印了吃人惡魔羅剎，隻留一個小孔讓它透氣。如今石上建有閣樓，閣中有副對聯：“山河百裡殿開一幅圖畫，煙火萬家鎮住當年惡魔”。
“封印真的會鬆動嗎？”
“誰知道呢。”楊大姐搖頭，“老輩人傳下來的故事，信則有，不信則無。但最近確實出了幾件怪事——先是塘裡的魚一夜之間全死了，浮在水麵上，肚皮朝上，眼睛瞪得老大。然後是廟裡的香爐，每天早上都倒在地上，香灰撒得到處都是，像是被什麼撞倒的。”
她頓了頓：“最邪門的是，上周有個遊客不信邪，非要往石頭的小孔裡看，說是要看看羅剎長什麼樣。結果第二天，人就瘋了，整天念叨‘它在看我，它在看我’。”
我心裡一動：“那人現在在哪？”
“送精神病院了，在古城北邊。”楊大姐看看天色，“你要想去觀音塘，最好白天去，多找幾個人一起。天黑前一定要出來。”
我謝過她，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去。
二、觀音塘
觀音塘在大理古城北郊，背靠蒼山，麵朝洱海，是白族人的重要信仰中心。還沒走近，就聽見誦經聲和鐘磬聲。廟宇規模不小，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飛簷翹角，典型的白族建築風格。
進山門，過天王殿，大雄寶殿後麵就是著名的羅剎封石。那是一塊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約有三層樓高，石身布滿苔蘚和裂紋。最奇特的是，石頭上建有一座精巧的閣樓，飛簷鬥拱，與巨石渾然一體。
我走近細看。石頭底部確實有個小孔，隻有拳頭大小，深不見底。孔口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常年摩擦。
閣樓門楣上，那副對聯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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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百裡殿開一幅圖畫，煙火萬家鎮住當年惡魔”
字跡蒼勁有力，不知出自何人手筆。
我在石前站了很久。陽光從蒼山方向斜射過來，把巨石的影子拉得很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總覺得石頭底下……有東西在動。不是視覺上的，是感覺上的，像有什麼巨大的生物在沉睡中翻身。
“施主對這塊石頭感興趣？”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回頭，是個老和尚，穿著灰色僧衣，麵容清瘦，眼神卻很銳利。
“師父好。我是寫東西的，想了解一下羅剎封石的故事。”
老和尚上下打量我，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隨我來。”
他帶我繞到巨石後麵，那裡有個小禪房，門虛掩著。推門進去，屋裡很簡陋，一床一桌一椅，牆上掛著觀音像，香爐裡青煙裊裊。
“貧僧法號慧明，在這裡守石四十年了。”他給我倒了杯茶，“施主想問什麼？”
“聽說封印鬆動了？”
慧明和尚沉默片刻，點頭：“是。三個月前開始的。”
他走到窗邊，指著巨石：“你看石頭上的裂紋，是不是比以前多了？”
我仔細看。確實，石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有些還很新，能看到裡麵新鮮的石頭斷麵。
“這是三個月前一夜之間出現的。”慧明說，“那晚下大雨，打雷，我聽見石頭底下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撞石頭。第二天一看，裂紋就多了十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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