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麗江到香格裡拉的大巴沿著金沙江蜿蜒前行。江水在深穀裡咆哮，把山體切割出陡峭的崖壁。司機是個藏族漢子，放著倉央嘉措的情歌，聲音在車廂裡回蕩：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隻為途中與你相見……”
車過虎跳峽時，下起了小雨。雨霧中的雪山若隱若現，像害羞的姑娘蒙著麵紗。我靠在車窗上，想起阿木的警告——香格裡拉的轉經筒不對勁。
車到香格裡拉縣城時已是傍晚。這座高原小城比我想象中安靜，街上行人不多，藏式建築的白牆紅簷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我在古城邊上找了家客棧住下，老闆是個中年藏族婦女，叫卓瑪。
“墨老師是來轉經的？”她給我倒酥油茶時問。
“來聽故事的。關於轉經筒的故事。”
卓瑪的手頓了頓：“轉經筒……最近確實有點怪。”
她壓低聲音：“鬆贊林寺那邊，有個老轉經筒，是寺裡最古老的法器，有三百年了。最近一個月，每到深夜，它就開始自己轉。守夜的喇嘛說，能聽見筒裡有聲音，像是很多人在念經，但念的不是藏文，是……彜文。”
我心裡一動。彜文？在藏傳佛教寺廟裡？
“還有更怪的。”卓瑪繼續說，“上個月，有三個從四川涼山來的彜族朝聖者，在寺裡過夜。第二天早上，人不見了。寺裡到處找，最後在那個老轉經筒旁邊，找到了他們的衣服——整整齊齊疊好，人卻不見了。”
“失蹤了？”
“不是失蹤，是……”卓瑪猶豫了一下，“喇嘛說，他們是‘進去了’。”
“進哪裡去？”
“進轉經筒裡了。”卓瑪聲音更低了，“喇嘛做法事時，看見轉經筒裡有三個影子，就是那三個彜族人的樣子。他們在筒裡轉啊轉，出不來。”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聽起來像是某種……借屍還魂？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魂魄被吸入了法器？
“寺裡怎麼處理的？”
“請了活佛來看，活佛說是‘彜鬼作祟’，要請彜族的畢摩來才能解決。”卓瑪說，“但寺裡是藏傳佛教，請畢摩來做法，不合規矩。所以一直僵著。”
我記下這些信息。第二天一早，我包了輛車去鬆贊林寺。
二、鬆贊林寺
鬆贊林寺坐落在山坡上，金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氣勢恢宏。我隨著朝聖的人流走進寺門，空氣裡瀰漫著酥油和藏香的味道。誦經聲從大殿裡傳來，低沉而莊嚴。
我找到了那個老轉經筒——在主殿西側的偏殿裡，單獨供奉在一個小佛堂中。轉經筒確實很古老，銅製的筒身已經氧化成深綠色，上麵刻滿了經文和佛像。筒高約一米五，需要兩人才能合抱。
奇怪的是，筒身上除了藏文，確實還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彎彎曲曲，像文字又像圖畫。我仔細辨認，認出幾個彜文的字形。
一個年輕的喇嘛在佛堂裡擦拭供桌。我上前詢問。
“師父，這個轉經筒上的彜文，是什麼意思？”
喇嘛擡頭看我，眼神警惕：“施主怎麼知道是彜文？”
“我研究過一些。”
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那是詛咒。三百年前刻上去的詛咒。”
“什麼詛咒？”
喇嘛看看四周，確定沒人，才說：“三百年前，鬆贊林寺建寺時，這裡原本是彜族的祭祖聖地。寺裡的第一任活佛與當地的彜族頭人達成協議，允許寺廟建在這裡，但要在寺裡供奉一個彜族的神靈。這個轉經筒，就是那時造的——外麵刻藏文佛經，裡麵刻彜族的神符。”
“那詛咒是怎麼回事？”
“後來雙方鬧翻了。”喇嘛嘆氣，“彜族頭人說活佛褻瀆了他們的神，活佛說彜族的神是邪神。頭人一氣之下，請了最厲害的畢摩，在轉經筒上刻了詛咒——‘凡轉動此筒者，魂入筒中，永世不得超生’。”
“那為什麼還放在這裡？”
“因為詛咒已經生效了，移不走。”喇嘛聲音發顫，“試過好幾次，想把這個筒移到倉庫去，但每次一搬，筒就開始瘋狂自轉，發出可怕的尖叫聲。搬筒的人，第二天都會生病，高燒不退，胡言亂語，說夢見自己在筒裡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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