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上，突然飛起無數發光的蝴蝶。不是真的蝴蝶，是光組成的蝴蝶，藍色、綠色、金色，成千上萬，像一場逆行的流星雨。
蝴蝶飛向對岸，落在滑坡的山體上。它們停在哪裡，哪裡的泥土就停止滑動。漸漸的，滑坡停止了。
蝴蝶們又飛到被埋的營地上空，盤旋著，像是在指引什麼。
“跟著蝴蝶挖！”紋麵婆婆對我們喊。
我們找來工具，跟著蝴蝶的指引開始挖。蝴蝶停在哪裡，我們就挖哪裡。挖了兩個小時，挖出了六個人——都還活著，隻是受了傷。
最後一個被挖出來的是個年輕的地質隊員，他的腿被石頭壓住了。我們搬開石頭時，發現石頭下麵壓著一塊黑色的石闆，石闆上刻著奇怪的圖案——像蝴蝶，又像人臉。
紋麵婆婆看到石闆，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蝶塚’。”
四、蝶塚
我們把傷員擡回寨子。紋麵婆婆檢查了那塊黑石闆，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是第一代紋麵婆婆的墓碑。”她說，“傳說她死後，身體化成了蝴蝶，墓碑沉入了江底。現在墓碑現世，說明……”
“說明什麼？”
“說明她要回來了。”紋麵婆婆聲音顫抖，“不是以鬼的形式，是以……別的形式。”
那天晚上，寨子裡所有人都做了同一個夢——夢見一個臉上紋滿蝴蝶的老婦人，站在江邊唱歌。歌是用古獨龍語唱的，聽不懂歌詞，但調子哀婉，像在哭訴。
第二天一早，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寨子裡所有紋麵婆婆的臉，紋身都在發光。不是反光，是自己在發光，藍色的光，像螢火蟲。
年輕女子抱著孩子來道謝，看見紋麵婆婆發光的臉，嚇得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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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紋麵婆婆平靜地說，“這是蝶魂在蘇醒。它們在召喚。”
“召喚什麼？”
“召喚新的紋麵者。”她看著年輕女子懷裡的嬰兒——是個女嬰，“這孩子，註定要紋麵。”
年輕女子臉色煞白：“不……我不想讓她紋麵……太苦了……”
“這不是苦，是使命。”紋麵婆婆說，“沒有新的紋麵，蝶魂就會死。蝶魂死了，魔鬼就會回來。到時候，整個獨龍江的女人，都逃不掉。”
她頓了頓：“你昨晚是不是也做夢了？夢見一個紋麵老婦人？”
年輕女子點頭，眼裡有淚：“她對我唱歌，還……還摸了摸孩子的臉。”
“那就是選擇了。”紋麵婆婆說，“孩子被選中了。”
年輕女子哭著跑出寨子。阿普想去追，被紋麵婆婆攔住：“讓她想清楚。這是命，逃不掉的。”
她轉向我：“墨老師，你不是想看紋麵鬼嗎？今晚月圓，我帶你去蝶塚。”
五、江底蝶塚
天黑後，紋麵婆婆帶我來到江邊。月光很亮，照得江水像流淌的水銀。她從一個隱蔽的石洞裡拖出一條獨木舟——真正的獨木舟，用整根木頭挖成的。
“坐穩了。”她劃動船槳。
獨木舟在江麵上滑行，逆流而上。紋麵婆婆的劃船技術很好，即使在水流湍急的地方，船也很穩。
花了約莫半小時，我們來到一處江灣。這裡水麵平靜，像個天然的湖泊。紋麵婆婆停下船，指著水下：“蝶塚就在下麵。”
“在水下？”
“三百年前，第一代紋麵婆婆死後，族人把她的屍體放在獨木舟上，順江而下。獨木舟漂到這裡，沉了下去，就成了蝶塚。”紋麵婆婆說，“後來所有紋麵婆婆死後，臉上的蝴蝶都會飛來這裡，守護她的墓。”
她拿出一片乾枯的樹葉，放在水麵上。樹葉不沉，反而在水麵上畫著圈，最後停在一個位置。
“就是那裡。”紋麵婆婆說，“你想看的話，可以潛下去看看。但記住，無論看見什麼，不要碰，不要拿。”
我脫掉外衣，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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