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如此確定？”蘇昭追問，心卻微微下沉。
陸青崖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似在回顧：“雍正元年、二年，聖祖仁皇帝忌辰，聖上皆特命當時年僅十餘歲的四皇子弘曆代謁景陵。此乃國之重典，非尋常差事。”
“而彼時年已弱冠、序齒居長的三皇子弘時，卻未得此殊榮。”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歷史的冰冷，“信號，在那時就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其後三皇子行事偏激，乃至結交罪臣，終緻削宗，這固然是其自身之過，但焉知不是最初那份絕望的落差所緻？聖上此舉，一則為四皇子正位，二則何嘗不是為未來新君掃清庭階？”
他轉回頭，看向蘇昭，“當今聖上乃經過九龍奪嫡之人，痛徹於骨肉相爭、朝局動蕩。他選定一人，便會竭力為其鋪平道路，杜絕一切可能之患。此其一。”
“其二，四皇子是聖祖爺康熙當年親自養育於宮中，盛讚‘福過於予’的皇孫。立他，於聖上而言，既是擇賢，亦是承續聖祖之愛，圓滿兩代之心。這其中分量，絕非其他皇子可比。”
蘇昭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那五皇子弘晝，就毫無可能麼？”
陸青崖緩緩搖頭，話語殘酷而清晰，“幾無可能。除非四皇子自己犯下絕對無法饒恕、且動搖國本之大錯，一如當年聖祖朝之廢太子。”
“然，以四皇子之聰穎謹慎，及聖上護持之周密，此等情形，難於登天。”
話已至此，再無遮掩。蘇昭最後的僥倖也被擊得粉碎。
她所要挑戰的課題，核心竟是去撼動一個早已根植於雍正心中、且與先帝權威交織在一起的繼承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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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何止是艱難，這簡直是在逆天改命。
“陸書辦，”她深吸一口氣，鄭重道，“今日之言，蘇昭銘記在心，大恩不言謝！”
陸青崖微笑道，“典儀言重了。能幫到典儀，是青崖之幸。明日一別，山高水長，望典儀珍重，萬事小心。”
月光下，兩人的酒杯再次輕輕一碰。一切盡在不言中。
蘇昭知道，她欠陸青崖的，不止是兩次關鍵的指點，更有一份難以償還的情誼與知遇之恩。
而陸青崖也知道，這個女子此去，必將捲入更深的風暴，她的路，註定不凡。
送走陸青崖後，蘇昭獨坐案前，巨大的無力感如潮水般湧來。她在腦海中無聲質問：
【係統，為什麼？為什麼讓我去挑戰一個不可能成功的課題？改變一個皇帝深植心中的意誌，還是雍正這樣的皇帝！】
腦海深處，那久無回應的冰冷機械音，此刻卻傳來一段平靜到近乎殘酷的解析：
【治療邏輯重申：隻有在極緻悖論中、極限壓力下才能激活大腦。在安逸、舒服的環境裡大腦就會永遠沉睡，隻有挑戰不可能，讓大腦極速運轉，才有蘇醒的可能。】
【重要的是挑戰過程，而不是挑戰結果。策略建議：1. 強化替代選項競爭吸引力；2. 催化目標人物暴露自身弱點；3. 尋找並作用於可動搖關鍵人物判斷的“核心情感按鈕”。】
強化弘晝競爭力，催化弘曆暴露弱點，尋找雍正的“核心情感按鈕”……
【提示：雍正潛在情感按鈕可能與‘父子傳承’、‘身後名’、‘知音難覓’等相關。】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但至少，她知道了最硬的石頭在哪裡，也知道了絕不能用自己的頭去撞。
次日，蘇昭踏上歸程。
馬車駛離肅州城時，她回頭望去，土黃色的城牆在晨光中漸漸模糊。在這裡，她經歷了消沉、掙紮、覺醒，也收穫了難得的平靜、認可以及一份特別的情誼。
但她的戰場，終究不在這裡。
在紫禁城，她將真正開始一場與歷史定數、與帝王心術、也與自身道德底線的周旋。
馬車出肅州不過兩日，在一處前不著村的荒驛歇腳時，蘇昭便遇上了麻煩。
四五個作商旅打扮的漢子圍了上來，借口查驗路引，言語間卻帶著塞外馬匪的戾氣，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蘇昭的行李。兩名侍衛握緊刀柄，氣氛驟緊。
蘇昭心頭一凜，瞬間想到離京時的遇襲——莫非這幫人不死心，要在這歸途上截殺？
她麵上不動聲色，手已探入袖中，觸到那枚弘曆所贈的烏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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