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並未大張旗鼓地來找她，卻“偶然”在她前往庫房查驗禮器、或是在宮廷夾道匆匆行走時，來個“巧遇”。
“蘇典儀，別來無恙。”他總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眼神卻在她臉上身上流連。
“邊塞風沙，似乎未曾損及典儀容顏分毫，反倒更添風緻。”
蘇昭停下腳步，福身行禮，擡頭時目光澄澈，“還未謝過四阿哥。多虧您的‘關照’，方能一路平安。”她語帶雙關，指尖在袖中輕輕觸過那枚烏木牌的輪廓。
弘曆眼中笑意更深，“典儀言重了，舉手之勞。隻是這宮裡宮外，風波從未止息。典儀如今的位置倒是清靜，隻是，未免有些埋沒才華。”
他似笑非笑，目光深邃，“若有什麼難處，或想更上一層樓，可向本皇子道來。”
蘇昭每次麵對他，心弦總會被那若有似無的曖昧與暗示輕輕撥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弘曆身上有種與雍正截然不同的吸引力，年輕、俊朗、富有侵略性，帶著遊戲人間的玩味，明知危險，卻讓人忍不住想去探究那笑容下的真實意圖。
但她頭腦始終清醒。她知道弘曆的目的絕不單純。被她的容貌才華和特殊經歷吸引或許是真，但更多是看中她曾接近皇上、且似乎“失寵”後又“復起”的微妙身份。
他想通過她，更便捷地了解父皇的心思，甚至施加某種影響。
畢竟，雖然弘時已死，弘晝看似不成威脅，但在“正大光明”匾後的名字揭曉前，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
弘曆要的，是絕對的、萬無一失的勝算。
而她呢？理智告訴她，要扶持弘晝，對弘曆本該設法削弱甚至設置陷阱。
可真正麵對這個活生生的、擁有緻命魅力的未來天子弘曆時，那種“不地道”的念頭又讓她倍感掙紮。
直接害人，她終究難以心安且太過危險。
況且，維持與弘曆這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曖昧與聯繫，或許反而能探知他的動向，甚至在關鍵時刻，獲得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或機會？
於是，她選擇了一種危險的平衡：不拒絕他的接近，甚至偶爾給予一點似是而非的回應，維持著這層薄薄的窗戶紙，既不過線，也不捅破，靜待時機。
至於雍正，自她回京已半月有餘，卻始終未曾召見。
她每日在掌儀司忙碌，偶爾能從往來太監的隻言片語或董嬤嬤接到的上諭中，感知到養心殿的動靜。
皇上似乎一切如常，勤政，嚴肅，甚至比以往更顯沉默。他沒有問起她，彷彿她回不回來，並無分別。
蘇昭心中不是沒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和警醒，帝王心本就深不可測。
這一日，張廷玉奉召至養心殿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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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罷，他正欲告退，卻見蘇培盛捧著茶盞上前，狀若無意地低聲道：“中堂大人留步，皇上方才問起重陽奉先殿祭器的舊檔，似是關心細節。”
張廷玉何等精明，立刻領會——皇上這是想尋個由頭，既不顯刻意，又能名正言順地“用”上那位剛回宮、且最熟悉祭祀細節的人。他心思電轉，已有了主意。
於是，他並未立刻退下，而是斟酌著開口道：“皇上，今秋各地豐收，四海昇平。重陽佳節將至，依製當於奉先殿舉行祭告之禮，以慰列祖列宗，而後於宮中設敬老宴饗，彰孝治天下之心。此祭典雖為常例，然關乎皇家孝道典範，儀程、陳設不可有絲毫輕忽。”
雍正擡眼看了他一下，未置可否：“禮部可有條陳？”
“禮部已有初議，規模儀程略增而已。具體細節，尤其是祭器陳設、禮樂安排，還需內務府掌儀司仔細核定，務求盡善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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