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別讓我為難。”
“為難？”李蔡冷笑一聲，臉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更顯猙獰，“王邯，你我曾在漠北同飲雪水，共食乾糧，如今你要帶我們去死，卻說別讓你為難？”
王邯的手握緊了劍柄，指節發白：“陛下聖旨、軍令如山。”
帳內的空氣凝固了。陳牧與王邯對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終於，陳牧嘆了口氣：“罷了，我們去。不過王邯，記住你今天做的事。衛將軍在天上看著呢。”
這話讓王邯渾身一震，但他很快恢復了冰冷表情：“帶走！”
士兵們上前，陳牧等人沒有反抗，任由他們綁住雙手。當繩索勒緊手腕時，陳牧忽然低聲問：“你們憑什麼認定我們是太子同黨，是不是小人在陛下耳邊進讒言了？”
王邯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答。
一行人被押出軍帳，眼前的景象讓陳牧倒吸一口涼氣。整個營區燈火通明，到處是全副武裝的士兵。一隊隊人被從各個營帳中押出，其中不乏白髮蒼蒼的老將、傷痕纍纍的悍卒。有人沉默，有人怒罵，有人哭泣。
“李當戶將軍！”李蔡忽然驚呼。
前方不遠處，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將軍正被押送經過。那是李當戶，李廣之子，曾隨衛青七戰七捷的老將。他的一條腿在戰場上瘸了，走起路來一顛一顛，卻始終挺直脊樑。
李當戶聞聲轉頭，看到陳牧等人，苦笑了一下：“你們…也….。”
“李將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蘇建急切地問。
“狡兔死，走狗烹。”李當戶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衛青死了，我們這些老狗也該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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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他的士兵狠狠推了他一把：“老東西，快走！”
李當戶踉蹌幾步，險些摔倒，卻倔強地重新站穩，繼續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他的背影在火光中顯得那麼孤獨，卻又那麼挺拔。
陳牧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猛地轉向王邯：“王邯！你看看！這些都是為大漢流過血、立過功的人！李當戶將軍的父親李廣老將軍為國盡忠，三個兒子戰死兩個，隻剩他一個！你們就這麼對他？！”
王邯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起：“我說了，這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被奸臣蒙蔽了！”陳牧怒吼，“太子是被逼反的！你們不去清君側，反而在這裡殘害忠良！王邯，你的良心呢？！”
“夠了！”王邯終於爆發，一把揪住陳牧的衣領，兩人鼻尖幾乎相貼，“你以為我願意嗎？！你以為我想當這個劊子手嗎？！陳牧，我告訴你，名單上有三百七十八個名字！三百七十八個！天亮之前，這些人必須死，否者就是三千八、三萬八千個人死！”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陛下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南陽的叛民已經被金日磾屠滅了，陛下認為那些叛民就是受太子蠱惑才造反的，現在我們與太子軍隊交戰，攘外必先安內！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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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怔住了。他從王邯眼中看到了瘋狂，一種無人性的瘋狂。
“所以...所以你就要將這些無辜的兄弟都殺死？”陳牧的聲音低了下來。
王邯鬆開手，退後一步，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忠於陛下、忠於皇上，我王邯問心無愧，哪怕以後在軍中再無立足之地。我會成為人人唾棄的叛徒、屠夫。但至少...”他擡起頭，眼中閃著淚光，“至少陛下知道我的忠心。”
隊伍繼續前行，氣氛更加沉重。沒有人再說話，隻有腳步聲、甲胄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哭喊聲。
終於，他們被帶到校場。這裡已經被重兵包圍，火把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校場中央，李禹身披重甲，手持長劍，站在臨時搭建的木台上。他的麵前，已經跪了近百人。
陳牧等人被推到人群中跪下。他環顧四周，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麵孔：有曾教他箭術的老教頭，有在戰場上救過他一命的戰友，還有那些年輕時就跟隨衛青、如今已兩鬢斑白的老兵。
“陳校尉。”旁邊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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