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臉此刻扭曲得幾乎認不出是漢武帝。
“一百萬石！”他的怒吼壓過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霍光！朕給你數萬精兵！數萬精兵守一個宛城！你讓朕的一百萬石糧草化成了灰？！”
他衝下榻，赤腳踩過燃燒的燈油，竟渾然不覺灼痛。走到霍光麵前，他俯身揪住對方的領甲，將這位將領生生提起。
“告訴朕！”劉徹的臉幾乎貼到霍光臉上，“那些亂民是誰？從哪來？誰在指揮？！”
“他們……不是普通亂民。”霍光呼吸困難，卻不敢掙紮，“行動整齊，令行禁止。從抓捕的人口中得知，這些人很多是太子組建的新南軍，就是長安大牢裡的囚犯和普通平民、奴隸組建的，這些人與平常百姓毫無區別，幾乎無法分辨。”
他擡起右手，眾人這才看清，那劍柄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
“這是什麼軍隊？”劉徹鬆手，霍光跌坐在地，“朕征戰四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平民、奴隸、囚犯這些人能湊到一起去？”
“這些人……”霍光咳嗽著，“都受過訓練……而且是非常專業的訓練。正常軍隊不可能配合的那麼默契，一邊佯攻，吸引主力去救，一邊潛伏伺機放火。就跟兄長冠軍侯霍去病打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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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轉身，赤腳在殿內踱步。他走過燃燒的火焰，走過碎裂的金磚，走過霍光滴落的血跡。每一步，都在金磚上留下一個血色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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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軍侯……霍去病……”他喃喃自語，忽然停住腳步，“不可能，是妖術！據兒身體肯定是被妖孽佔據了！他在用妖術對付朕！冠軍侯是朕培養的，天下無雙，怎麼可能再出現一個！”
劉徹此時開始自言自語。
“陛下！”霍光掙紮著爬起來，“當務之急是糧草！軍中存糧隻夠十日！十日後，洛陽四十萬大軍就要斷糧！”
“十日……”劉徹重複這個數字，大腦開始清醒一些，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
他的手指劃過羊皮地圖，從洛陽到宛城，再到梁國、趙國、齊國……那些用硃砂標註的諸侯封地，此刻在他眼中，像一個個等待收割的糧倉。
“霍光。”
“臣在。”
“你說，那些諸侯王現在在做什麼？”劉徹的聲音很輕。
霍光愣了愣：“應是在……觀望戰局。”
“觀望？”劉徹笑了，笑聲短促而尖銳，“朕在前線與逆子拚得你死我活，他們在封地歌舞昇平，等著坐收漁利，好一個觀望！”
他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圖，羊皮“嗤啦”一聲被戳破。指尖正正戳在“梁國”二字上。
“傳朕旨意給金日磾。”劉徹轉身，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立刻去淮南國取糧。”
“陛下？！”霍光大驚，“金日磾的十萬大軍出現在淮南國，會不會逼的淮南王狗急跳牆……”
“怕什麼！”劉徹的怒吼打斷了他，“朕就是要告訴淮南王跟那些藩王們，朕的大軍隨時可以剿滅他們，不這樣，他們肯乖乖出糧草？！”
霍光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劉徹走到案前，一把抓起玉璽。那隻曾經穩如泰山的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玉璽很重，它是用和氏璧雕成的傳國玉璽。劉徹雙手捧起它，像捧著一座山。
“擬詔。”他說，聲音忽然異常平靜，“詔曰：梁王、趙王、齊王等諸侯，受國恩久矣。今太子謀逆，天下震動。著各王即日起，輸糧十萬石、兵馬三萬，赴洛陽助剿。逾期不至者……視同謀逆。”
“陛下！”霍光跪地叩首，“如此逼迫，隻怕諸侯王……”
“隻怕他們反？”劉徹接過話頭，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那就殺光他們！朕連親生兒子都敢殺，還怕幾個兄弟子侄？！”
他重重按下玉璽。鮮紅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烙印在詔書上，像八道血痕。
“還有，”劉徹補充，聲音冷如寒冰，“從今日起，洛陽實行軍管。私藏糧食過十石者，斬。散布謠言者，斬。私自與長安聯絡者，誅三族。”
霍光接過詔書。那捲帛書在他手中重如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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