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足夠他們死一百次。”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需要鮮血來震懾。需要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知道，背叛他是什麼下場。需要讓所有人都怕，怕到不敢有任何念頭，怕到隻能做他聽話的狗。”
章盈閉上了眼睛。
三百七十八人。
三百七十八個曾隨衛青橫掃漠北的名字。
三百七十八條曾發誓效忠這個國家的生命。
殿外隱約傳來哭聲。起初隻是零星幾聲，很快就連成一片，從長安城的各個方向傳來，在寒風中飄蕩，淒厲如鬼哭。
“是死者家屬。”王寧低聲道，“消息……已經傳開了。”
章盈睜開眼，走到殿門前，猛地推開門。
“殿下，”王寧跟過來，聲音嘶啞，“我們……該怎麼辦？”
章盈沒有回答。他望著遠方，許久，才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他們的屍體呢？”
“還……還掛在西郊大營。”
“去帶回來。”章盈說，聲音很輕，卻像重鎚砸在地上，“三百七十八具，一具都不能少。”
王寧愣住了：“可是殿下，西郊大營有陛下的重兵……”
“用什麼方法都可以。”章盈轉身，眼中燃燒著某種東西，那是憤怒，是悲痛，是一種近乎毀滅的決心，“偷，搶，買，用盡一切辦法。需要多少錢？我給你。需要多少人？我調給你。我要接他們回來，回到長安，入土為安。”
“殿下，這太危險了，萬一被陛下發現，這不是坐實了……”
“沒關係，罵名我來擔！”章盈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大殿中炸開，“讓百姓知道，陛下殺的人，有人收屍！陛下踐踏的忠誠，有人記得！陛下以為掛幾具屍體就能嚇住天下人？我偏要讓他們風風光光地下葬，讓全長安、全天下的人都看見，忠臣不該暴屍荒野，該死的是那個殺忠臣的人！”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一步，最後幾乎與王寧臉貼著臉，眼中迸射出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灼傷：“你去不去？不去，我親自去。”
王寧單膝跪地，頭深深低下：“臣……萬死不辭！”
黑風高的夜晚。王寧帶著五百死士，扮作商隊，從長安北門悄然而出。每人懷中都揣著金餅，那是章盈掏空太子府庫房，又向長安富商“借”來的贖金。
“記住，”出發前，章盈對王寧說，“能買通就買通，能偷就偷。但若必須動手……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臣明白。”王寧重重點頭。
此刻，這支特殊的“商隊”已經接近西郊大營。營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像巨獸的眼睛。更近一些，能看見營門外高高豎起的木杆，上麵掛著的，正是那些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
夜風吹過，帶來令人作嘔的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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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打了個手勢，隊伍停下。他獨自向前，接近營門。守衛的士兵抱著長戟打盹，被腳步聲驚醒時，王寧已經站在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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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士兵慌忙舉戟。
王寧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在手中掂了掂，金餅碰撞發出誘人的聲響：“做筆生意。”
士兵愣住了。借著營火的光，他能看見布袋口露出的金色，那是他一輩子都沒見過的財富。
“什麼……什麼生意？”
王寧指向那些木杆：“我要買那些屍體。”
士兵的臉色瞬間變了：“你瘋了？！那是欽犯……”
“每人二十金。”王寧打斷他，“三百七十八人，就是七千五百六十金。你守一夜營門，軍餉多少？三百錢？五百錢？這些金子，夠你花五十輩子。”
士兵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的眼睛在王寧和那些屍體之間來回移動，貪婪和恐懼在臉上激烈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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