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金袋,望著車隊遠去的方向,許久,低聲說了一句:“或許這樣……也好。”
屍體運回長安時,街道上空無一人,店鋪緊閉,連平日裡最早開市的西市也一片死寂。
當牛車隊從偏門進入,緩緩駛向城南的臨時靈堂時,街道兩旁的坊門一扇接一扇打開了。人們走出來,沉默地站在路邊,手中捧著白布、紙錢、或是剛從野外摘來的野花。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他們隻是站在那裡,用沉默迎接那些枉死的魂靈。
靈堂設在城南一片空地上。三百七十八具棺材已經備好,整整齊齊排列著,像一片白色的森林。當牛車駛入時,等候多時的仵作和士兵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屍體裝入棺材。
章盈站在靈堂前,看著這一切。他穿著素服,赤著腳,這是漢代最重的喪禮。
衛子夫和平陽公主站在他身後。衛子夫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淚水,她的眼睛乾澀紅腫,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隨著那些屍體一起死去了。
第一個撲上來的是個白髮老婦。她衝破侍衛的阻攔,在棺材間瘋狂奔跑,最後停在一具棺木前。棺材上貼著名簽:李蔡。
“兒啊……我的兒啊……”她撲在棺木上,用頭撞擊著棺蓋,“你說過這次回來就辭官……說要帶我去鄉下種地……你怎麼說話不算話……怎麼不算話啊……”
她的額頭撞破了,鮮血順著棺木流下,和棺材上的白布形成刺目的對比。但她渾然不覺,隻是不停地撞,不停地哭。
章盈走上前,單膝跪地,握住老婦的手:“老人家,對不起。”
老婦轉過頭,用血紅的眼睛盯著他:“你對不起什麼?殺我兒子的又不是你。”
“但他是因我而死。”章盈說,聲音嘶啞。
“因你而死?”老婦突然笑了,那笑聲淒厲如鬼哭,“太子殿下,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兒子不是因你而死,他是因忠誠而死!因他效忠了一輩子的君王,是個瘋子!是個屠夫!”
她站起身,環視那些棺材,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在嘶吼:“你們都聽好了!今天太子給我兒子收屍,給我兒子辦葬禮!而那個殺了你們的人呢?他在洛陽的宮殿裡,說不定還在喝酒作樂,慶祝又除了‘隱患’!我們哭什麼?我們該恨!該記住這份恨!然後,看著太子,看著他怎麼給我們報仇!”
靈堂內安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怒吼:
“報仇!”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報仇!”
“報仇!”
那聲音從靈堂內傳出,傳到街上,傳到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無數人跟著吶喊,聲音匯聚成洪流,在冬日的天空中回蕩,震得屋簷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章盈站起身,走到靈堂中央。
他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拔出腰間的劍。然後,他舉起劍,劍尖指向洛陽方向。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所有人的怒吼瞬間平息。靈堂內鴉雀無聲,隻有寒風呼嘯而過。
“今日,”章盈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在這裡,送三百七十八位勇士最後一程。他們不是叛徒,不是逆賊,他們是大漢的脊樑,是曾用鮮血保衛這片土地的英雄。”
他停頓,環視那些棺材,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他們死得冤枉,死得不值,死得……讓所有還有良心的人憤怒!但我要說,他們的血不會白流!因為從今天起,每一個記得他們冤屈的人,每一個為他們憤怒的人,都會明白一件事:這樣的暴君,必須推翻!這樣的時代,必須終結!”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咆哮:“所以,我們不僅是在埋葬死者,我們是在埋葬一個舊世界!當我們為這些棺材覆土,我們也在為一個瘋狂的時代:送葬!而下一個被埋葬的,就是那個屠夫!就是陛下劉徹!”
“葬劉徹!葬暴君!”
人群中有人高喊,隨即千萬人應和:
“葬劉徹!葬暴君!”
“葬劉徹!葬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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