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初冬乾冷乾冷的。
章盈帶著部隊返回長安城，陽光剛刺破雲層，將未央宮的琉璃瓦照得晃眼。他身後，五千將士的盔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馬蹄踏在青石闆上發出整齊而沉重的迴響。
“太子殿下凱旋！突襲宛城，斬獲十萬石糧草。”
城頭衛兵的高呼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長安城的坊巷間盪開漣漪。百姓從緊閉的門戶後探出頭，眼神複雜：有希冀，有恐懼，更多的是一種被長久苦難磨鈍了的麻木。
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擠到路旁，仰起臟汙的臉：“殿下……真的……勝利了？”
章盈勒馬，俯視著那雙渴求的眼睛：“勝利了。不僅將宛城的敵軍糧倉燒了，還搶到了10萬石糧草。”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爆發出壓抑的歡呼。那歡呼聲不高，卻像暗流在地下奔湧。一個老嫗跪倒在地，朝著章盈的方向磕頭，額頭碰在冰冷的石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王寧策馬上前，壓低聲音：“殿下，城南難民營已收容四萬餘人，每日仍有數百流民湧入。太倉存糧……”
“開倉。”章盈打斷他，聲音不大，卻讓整條街安靜下來，“按人頭，每人發一鬥粟、三升豆。敢剋扣者，斬。”
“可太倉存糧隻夠維持二十日……”
“我身後帶回來的不是糧食嗎？”章盈轉頭看向王寧，眼中閃過寒光，“這些糧食都可以發給老百姓，不要有太多顧慮，發！”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王寧低下頭，不敢再言。
未央宮前，衛子夫和平陽公主並肩而立。
寒風吹動她們素色的深衣。衛子夫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已經三天三夜未眠，眼下的烏青即使用脂粉也遮蓋不住。
當章盈下馬走近時，衛子夫向前急走了兩步，卻又突然停住。她的目光在兒子臉上逡巡，從眉間的風霜到下巴新添的傷疤，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母親。”章盈單膝跪地。
衛子夫急急扶起他，手指撫過他臉上的疤痕：“這是……”
“箭矢擦傷，無礙。”章盈握住母親的手，轉向平陽公主，“姑姑。”
平陽公主點頭，目光複雜如深潭：“進殿說話，外麵冷得緊。”
三人踏入前殿。厚重的殿門在身後合攏，將寒風和喧囂隔絕在外。炭火在銅盆中劈啪燃燒，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曠大殿裡的寒意。
侍女奉上熱湯，章盈接過，卻沒有喝。他看著湯麵上漂浮的油花，緩緩開口：“宛城糧倉已焚，陛下的洛陽四十萬大軍，存糧隻夠十日。”
衛子夫的呼吸急促起來：“當真？”
“千真萬確。”章盈擡起眼，“我們的人扮成難民潛伏進去，糧倉同時起火。守軍反應過來時，火勢已不可控。”
他說得平靜，平陽公主卻聽出了一絲好奇：“宛城兵馬不少，光那些人搶不走十萬石糧食吧？”
“您說的對，所以我們假裝百姓去救火，再跟災民一起去搶糧”章盈的指尖在湯碗邊緣輕輕叩擊，“宛城的主力全都被我們佯裝攻城的部隊吸引住了。”
“聰明。”平陽公主的評語裡帶著一絲寒意，“但斷了四十萬大軍的糧道，陛下肯定會瘋狂反撲。據兒，你想過嗎？一個被逼入絕境的帝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想過。”章盈放下湯碗，碗底與案幾碰撞發出脆響，“所以我想在他瘋狂之前，攻破洛陽。”
殿內陷入沉默。炭火劈啪，更漏滴答，時間在壓抑中緩慢流逝。
衛子夫看著兒子，這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如今眉宇間滿是殺伐之氣，
“據兒，”她終於開口，聲音乾澀，“若攻破洛陽……你父皇……”
“母親，”章盈打斷她，目光平靜得可怕，“到了那時，不是我處置他，是天下人審判他。”
這個回答讓衛子夫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滲入衣襟。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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