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如冰水澆頭，讓劉遷的臉色瞬間慘白。
就在這時，城外突然傳來號角聲，低沉，悠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金日磾在催促了。
“大王，”一個侍衛跌跌撞撞跑上望樓，“金……金日磾的使者說，一炷香內若再不開城接旨，便……便視同謀逆，即刻攻城！”
劉厲的身體晃了晃，扶住欄杆才站穩。他望向兒子，望向國相，望向這座他守了二十年的王城。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宮城深處，那裡有他的妻妾，他的子女，他劉氏一族最後的血脈。
“傳令，”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生鏽的鐵器，“緊閉城門，全員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開城。”
劉德驚呆了：“大王！這……這是要抗旨啊！”
“抗旨？”劉厲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父王當年沒抗旨，不也死了嗎？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死得有骨氣些。”
他轉身，最後一次望向城外。暮色已經完全降臨，金日磾軍營中的火把連成一片，像一條盤踞在平原上的火龍，正對著壽春城齜牙咧嘴。
“劉遷。”
“兒臣在。”
“你帶一千精兵，護送你的母親、弟弟妹妹，從密道出城，去楚國。”劉厲的聲音異常平靜，“告訴楚王，淮南國的今天，就是楚國的明天。若他還想保住封地，就早做打算。”
劉遷的眼淚奪眶而出：“父王！兒臣要和您一起守城！”
“糊塗！”劉厲厲聲道，“我死了，淮南國還有你。你若也死了，我劉厲一脈就絕後了！你想讓你祖父、你父親，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嗎？！”
這話說得太重，劉遷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劉厲沒有看他，隻是對劉德說：“國相，你也走。你是我淮南國最後的文脈，不能死在這裡。”
“老臣……老臣不走。”劉德老淚縱橫，“老臣侍奉大王二十年，要死，也死在大王身邊。”
劉厲看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臣，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最終，他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一起，看看這位金大將軍，到底有多大本事。”
一炷香時間，轉瞬即逝。
當最後一縷青煙從城頭香爐中散去時，城外響起了戰鼓。不是急促的衝鋒鼓，而是緩慢、沉重、帶著死亡氣息的進軍鼓。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砸在守城將士的心上。
劉厲已經穿上盔甲，站在壽春城頭。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披甲,上一次，還是少年時隨父親檢閱軍隊。盔甲很沉，壓得他肩膀生疼，但他挺直了脊背。
城下，金日磾的大軍開始移動。像黑色的潮水，緩慢而堅定地湧向城牆。最前麵是盾兵，巨大的盾牌連成一片。盾兵後麵是弓弩手，再後麵是攻城車和雲梯。
“準備迎敵！”守將的聲音在城頭回蕩，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劉厲拔出佩劍，這把劍還是父親留下的，劍鞘上鑲嵌的寶石已經脫落大半，但劍身依然鋒利。他舉起劍，指向城下：“淮南國的將士們！城下是屠了南陽數萬百姓的劊子手！今天，他要來屠我們的父母妻兒！你們說，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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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後，城頭爆發出怒吼：
“死戰！”
“死戰！”
“死戰！”
聲音不高，卻透著絕望中的狠厲。這些士兵大多是本地的子弟兵，他們的家就在壽春城內。城破，意味著家破人亡。
金日磾騎在馬上，遠遠望著城頭。這位匈奴降將露出兇狠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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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副將策馬靠近，“淮南王拒不開城，看來是鐵了心要抗旨。”
金日磾嘴角扯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抗旨好啊。抗旨，本將就有理由屠城了。”
他舉起右手，然後猛地揮下。
戰鼓聲驟然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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