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西郊大營，校尉孫賁正蹲在自己的營帳裡，數著麵前堆積如山的金餅。
昏黃的油燈下，金餅反射著誘人的光芒，晃得人眼花。孫賁的手指顫抖著拂過那些冰涼的金屬，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貪婪和……恐懼。
“七百……八百……九百……”他低聲數著，聲音發顫，“九百五十……九百六十……整整九百六十金！”
這是三天前那筆“買賣”的尾款。那個自稱商人的神秘人：王寧，在交接完三百七十八具屍體後，王寧又額外給了他這袋金子，隻說了一句話:“孫校尉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說。”
孫賁當然知道。
所以在第二天早上，當營中所有人都發現屍體不翼而飛時，他是第一個跳出來編故事的。
“我看見了！”他當時臉色慘白，這次不是裝的，是數金子數到後半夜沒睡，對著圍上來的士兵們嘶聲說道，“子時換崗的時候，營門外突然颳起一陣陰風！然後……然後那些屍體……那些屍體就自己動了！”
“動了？”有人顫聲問。
“對！動了！”孫賁眼睛瞪得溜圓，努力回憶說書先生講過的鬼故事，“先是李蔡將軍……他沒有頭，但脖子那裡……那裡冒出黑煙！然後他的手臂擡起來了，自己把繩子解開了！”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孫賁越說越順:“接著是李當戶將軍……他胸口不是有個大窟窿嗎？那窟窿裡……窟窿裡伸出好幾隻手！黑漆漆的，像鬼手！把綁他的繩子扯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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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蘇建將軍呢？”一個老兵顫聲問。
“蘇建將軍……”孫賁咽了口唾沫，腦中飛快編造，“他是最慘的。他不是被砍頭死的嗎？他的頭……他的頭滾到地上，嘴巴一張一合，在說話！”
“說……說什麼？”
孫賁壓低聲，模仿著鬼氣森森的語氣:“他說……‘冤枉啊……我們死得冤枉啊……’然後……然後所有屍體都開始說話！三百七十八個聲音一起說:‘我們要報仇……要回來報仇……’”
說到這兒，孫賁自己都打了個寒顫，因為他真的開始相信這個自己編出來的故事了。
“然後呢？”士兵們圍得更緊了，臉上滿是恐懼。
“然後……”孫賁指向營門外，“然後衛青大將軍就來了！他騎著那匹烏騅馬，對，就是那匹跟著他戰死沙場的烏騅馬，從西邊飄過來！渾身冒著青光！他揮了揮手，那些屍體就……就跟著他走了！像殭屍一樣，一跳一跳的，消失在夜色裡了！”
這個故事太有畫麵感了。當天中午，整個西郊大營都在傳:衛青的鬼魂帶著三百七十八個冤死的部將，變成殭屍回來報仇了。
而孫賁，因為這個“親眼目睹”的證言，不僅沒被追究失職之罪，反而被當成“陰氣太重、所以能看見鬼魂”的特殊人物，暫時免去了夜間巡邏的苦差。
“聰明，我真他娘的聰明。”孫賁又數了一遍金餅，咧嘴笑了。
但笑容很快僵在臉上。
因為營帳的布簾，無風自動了一下。
孫賁猛地擡頭，手按在刀柄上:“誰？”
沒有回答。隻有寒風從簾縫裡鑽進來，吹得油燈火苗瘋狂跳動，在帳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
孫賁鬆了口氣，暗罵自己疑神疑鬼。他正要繼續數金子，突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飄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
“孫……賁……”
孫賁渾身汗毛倒豎。這個聲音他記得，三天前交接屍體時，那個太子密使就是這麼叫他的。可那人現在應該在幾百裡外的長安，怎麼可能……
“金子……數清楚了嗎？”
聲音更近了，幾乎貼著他的耳朵。
孫賁猛地轉身，拔刀出鞘。但身後空無一人，隻有油燈的火苗還在跳動，將他自己的影子投在帳壁上，等等，不對。
帳壁上的影子，不是一個，是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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