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應該知道，邊關將領最怕什麼？”
王寧想了想:“最怕……朝廷猜忌？”
“對。”司馬遷點頭，“巴蜀的郡守們，在蜀中經營多年，個個富可敵國，個個結黨營私，個個……都有把柄。平時天高皇帝遠，他們可以為所欲為。可現在呢？現在天下有兩個皇帝，他們必須選邊站。”
他走到案前，拿起筆，在空白的竹簡上寫下幾個字:
“不抵抗，可保富貴。”
“抵抗，必死無疑。”
寫完，他將竹簡推到王寧麵前:“將軍覺得，那些郡守會怎麼選？”
王寧盯著那幾個字，許久沒有說話。他在邊關待過十年，太清楚那些地方官員的德行了，貪財，怕死，見風使舵。
“可是……”他仍有疑慮，“就算郡守不抵抗，那些關隘呢？劍閣、葭萌、陽平關，都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守關的將士……”
“守關的將士也是人。”司馬遷接過話頭，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這是三天前，從成都送來的密信。”
王寧湊過去看。帛信上的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就:
“……蜀中三年豐收，倉廩皆滿。然各郡守貪墨成風，軍餉拖欠半年，將士怨聲載道。劍閣守將李歡，剋扣軍糧，私販鹽鐵，民憤極大。若王師至，可許以重賞，則關門自開……”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隻畫了一個小小的符號。
王寧擡起頭，眼中終於有了光:“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章盈一字一句地說，“你帶五萬大軍去巴蜀，不是去打仗，是去……收糧，是要你把那裡變成我們的後方堡壘，源源不斷為長安提供補給……。”
話沒說完司馬遷走到王寧麵前，按住這位將軍的肩膀:“王將軍，陳牧，還有李蔡、李當戶，都是怎麼死的？”
王寧的拳頭猛地握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被陛下……冤殺。”
“對，冤殺。”司馬遷的聲音陡然提高，“為什麼？因為他們是衛青的舊部，因為他們有可能支持殿下，因為陛下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現在，巴蜀那些郡守，手裡有糧，有兵，有可能支持陛下也可能會支持殿下，你說，陛下會怎麼做？”
王寧渾身一震。他明白了。
“他會讓金日磾去巴蜀搶糧，就像在楚國、淮南國做的那樣。”司馬遷的聲音冷得像冰，“搶不到，就殺。殺不完，就屠城。那些郡守不傻，他們知道陛下是什麼樣的人。所以……”
“所以他們為了保命，會把糧食交出來，沒有糧食，陛下也沒必要派大軍入侵。”王寧接完後麵的話。
“對。”司馬遷點頭，“所以你的任務很簡單:帶兵入蜀，將那些貪官汙吏霸佔的糧食拿回來。順便除掉那些禍國殃民的貪官汙吏。”
“臣……明白了。”他單膝跪地，“請殿下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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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盈扶起他，從案上拿起虎符和帥印，鄭重地放在王寧手中:“五萬大軍已經在城外開始集結。
“臣，定不辱命。”
三天後，長安西門外。
五萬大軍列陣，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他們大多是新招募的流民、難民，因為參軍有飯吃，所以格外賣力。
章盈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望著台下黑壓壓的軍隊。 “將士們！”章盈開口，聲音通過傳令官放大，在曠野中回蕩，“今天，你們就要出征了。出征去哪裡？去巴蜀。去做什麼？去運糧。”
台下一片寂靜，隻有戰旗在風中撲啦啦作響。
“我知道，有人會問:為什麼是我們去？為什麼不是別人？”章盈的目光掃過全場，“我告訴你們為什麼？因為長安的糧食，隻夠吃一個月了。一個月後，你們的父母妻兒，就要餓肚子。而洛陽的陛下，派金日磾去諸侯國征糧，說是征糧實際上就是搶，搶不到就殺人，殺不完就屠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楚國被屠了數萬人！淮南國被屠了數萬人！現在，金日磾正往膠東國去，接下來可能就是巴蜀！巴蜀有什麼？有糧食！有夠我們所有人吃很久的糧食！”
台下開始騷動。士兵們交頭接耳，眼中閃過憤怒和恐懼。
“所以我們必須去！”章盈的拳頭重重砸在欄杆上，“必須趕在金日磾前麵，把糧食運回來！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們的家人！為了長安城三十萬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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