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就沒了。沒了糧食，病重的母親怎麼辦？年幼的妹妹怎麼辦？
李二狗咬緊牙關，拐進一條小巷。這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地方，每一條岔路都熟悉。他以為能甩掉追兵，但~
巷口，又出現了兩個士兵。一前一後，堵死了去路。
“跑啊，怎麼不跑了？”為首的隊率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咧嘴笑著，露出滿口黃牙，“小子，燕王有令:所有糧食，全部充公。你是自己交出來，還是我們幫你？”
李二狗把糧袋緊緊抱在懷裡，聲音發抖：“軍爺……行行好……這是我娘救命的糧……她病了半個月了，就靠這點米熬粥……”
“你娘病了關我屁事？”隊率下馬，一步步逼近，“燕王說了，三天之內湊不齊十萬石糧食，我們都得掉腦袋。為了我們的腦袋，隻能……委屈你們了。”
他伸手來搶糧袋。李二狗死死抱住，指甲摳進粗布，摳出血來。
“鬆開！”隊長一腳踹在李二狗肚子上。
少年悶哼一聲，蜷縮在地，但手依然死死抱著糧袋。那是家裡最後的口糧，是母親的命。
“他娘的，還挺倔。”隊長啐了一口，拔出刀，“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刀光閃過。
李二狗閉上眼睛。但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隻聽見“鐺”的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
他睜開眼，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擋在他身前，手裡拿著一根扁擔，硬生生架住了隊帥的刀。
“王……王爺爺？”李二狗認出這是巷尾的王鐵匠。
“軍爺，孩子不懂事，您高擡貴手。”王鐵匠的聲音很平靜，但握扁擔的手在微微顫抖，“這袋米，我們交。但請您……給孩子留條活路。”
隊長盯著王鐵匠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啊，米交出來，人可以走。”
王鐵匠彎腰，從李二狗懷裡拿過糧袋，遞給隊率。隊長掂了掂，滿意地點頭：“早這麼懂事不就好了？”
他轉身要走，卻又突然停住，回頭看向李二狗：“小子，你多大了？”
“十……十五。”李二狗聲音發顫。
“十五，夠年紀了。”隊率咧嘴一笑，“燕王有令:十三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子，全部徵召入伍。你，跟我們走。”
李二狗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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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匠連忙擋在他身前：“軍爺，他還是個孩子……”
“孩子？”隊帥冷笑，“能拿動刀，就是兵。帶走！”
兩個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二狗。少年拚命掙紮，哭喊：“我不去！我要照顧我娘！我不去當兵！”
“由不得你！”隊長一揮手，“押走！”
李二狗被拖出小巷，拖過長街。他看見街上到處都是類似的情景:士兵闖進民宅，翻箱倒櫃搶糧食；壯丁被五花大綁押走，妻兒老小跪地哭求；反抗的人被打倒在地，鮮血染紅了青石闆。
薊城，這座燕國都城，正在變成人間地獄。
而在城外的征糧點，景象更加觸目驚心。
臨時搭建的糧倉前，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被征糧隊搶來的百姓，扶老攜幼，眼神空洞。他們手裡的糧食袋被粗暴地奪走，倒進大鬥裡稱重，然後就被趕走。沒有憑證，沒有記錄，什麼都沒有。
一個老婦人死死抱著半袋麥子，跪在地上磕頭：“軍爺……行行好……這是我兒子戰死沙場的撫恤糧……我兒媳剛生了孩子，就靠這點糧活命啊……”
“滾開！”士兵一腳踹開她，搶過糧袋，“燕王要的是十萬石，差一石都不行！誰管你死活！”
糧袋被倒空，麥子嘩啦啦流進糧倉。老婦人癱坐在地，眼神渙散，像是靈魂被抽走了。
不遠處，徵兵點更加混亂。
三萬人的名額，燕國上下搜颳了三天，隻湊到兩萬。還差一萬，怎麼辦？
“挨家挨戶搜！”負責徵兵的校尉紅了眼，“十三歲的帶走！五十歲的也帶走！隻要還能喘氣，能拿動刀，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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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更瘋狂的抓捕開始了。士兵們衝進民宅，不管老弱病殘，隻要是男的，拖出來就往校場押。有父親抱著兒子不鬆手，被一刀砍死；有兒子護著父親，被亂棍打暈；有兄弟倆爭著要去，因為家裡總要留一個男人……
哭聲，罵聲，慘叫聲，響徹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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