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東國王宮，臨淄城。
楚王劉注站在望海樓上，海風撲麵而來，帶著濃重的鹹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他的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袖口和下擺都沾著泥濘和暗褐色的血漬，那是從彭城一路逃亡三百裡留下的印記。
“楚王殿下，請用茶。”膠東王劉寄親自奉上茶盞，這位四十齣頭、臉色蠟黃的王爺，此刻眼中滿是憂慮。
劉注沒有接茶。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西麵，那裡是楚國故土的方向，也是金日磾大軍要來的方向。
“膠東王，”劉注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你的探馬……有消息了嗎？”
劉寄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來些許：“剛……剛得到消息。金日磾在彭城休整了一天，屠盡了城中所有反抗者。現在……現在正朝臨淄而來。前鋒騎兵，離此已不足百裡。”
“多少人？”劉注問。
“七……八萬。”劉寄艱難地吐出這個數字，“而且大多是騎兵，還有精銳的步兵。”
他想起了楚國都城破時的景象:火光衝天，慘叫聲不絕於耳。
“楚國……完了。”劉注喃喃自語。
“楚王莫要這樣說！”一個洪亮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兩人轉頭，看見一個身材高大、滿臉虯髯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他穿著一身半舊盔甲，腰間佩劍，走路帶風，是齊王劉閎。
“齊王殿下！”劉寄如見救星，連忙迎上去。
劉閎沒有理會膠東王，徑直走到劉注麵前，一雙虎目盯著這位落魄的楚王：“劉注，你我是高祖血脈，劉氏子孫！難道就這麼認輸了？！”
劉注苦笑：“不認輸又能如何？金日磾數萬鐵騎，我們有什麼？楚國殘兵兩萬，膠東兵兩萬，齊國……齊國能出多少？”
“三萬！”劉閎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已經集結三萬大軍，正在趕往臨淄的路上！加上你們的兵馬，我們有七萬人！七萬對七萬，未必會輸！”
“七萬？”劉注重複這個數字，眼中閃過一抹微弱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金日磾有騎兵，是百戰精銳。我們的呢？楚國兵是新敗之師，士氣低落；膠東兵久疏戰陣；齊兵……齊地承平三十年，還能打仗嗎？”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劉寄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因為劉注說得對，膠東國三十年沒打過仗了，那些兵隻會操練，沒見過血。
劉閎卻笑了：“劉注，你忘了？我齊國這三萬兵，有很多是常年戍邊與匈奴作戰的老卒！他們見過血，殺過人，不比金日磾的兵差！”
劉注盯著劉閎看了許久，眼中終於重新燃起火焰：“齊王……你真要和劉徹作對？”
“不是我要和他作對，是他不給我們活路！”劉閎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盞跳起，“金日磾一路東來，屠淮南，滅楚國，現在又要來打膠東。等他打完膠東呢？下一個就是齊國！再下一個呢？燕國？？他要一個一個，把我們這些劉氏子孫全殺光！把我們的封地全搶光！”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帶著壓抑了二十年的憤怒：“劉徹以為他是皇帝，就能為所欲為？就能隨便殺自己的兄弟子侄？我告訴你劉注，高祖皇帝分封諸侯的時候說過：‘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可沒說過‘劉氏相殘，皇帝可為’！”
劉注渾身一震。這話說得太直白，太大逆不道，但……說出了所有諸侯王的心聲。
劉寄也激動起來：“齊王說得對！我們也是高祖血脈，憑什麼任他宰割？！”
“所以我們要聯手。”劉閎盯著兩人，一字一句地說，“楚國、膠東、齊國，三王聯盟，共抗金日磾。打贏了，我們就能守住封地，甚至……可以和劉徹談判。打輸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打輸了，就是滅國，就是滅族。
劉注緩緩站直身體。逃亡路上的狼狽、恐懼、絕望，在這一刻被另一種情緒取代，那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好。”他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三王聯盟，共抗金日磾。但是……”
他頓了頓，看向劉閎:“聯盟需要盟主。誰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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