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城的秋日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郡守府大堂的青石地闆上投下斑駁光影。
絲竹聲靡靡，舞姬的裙裾翻飛如彩蝶，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脂粉香和一種近乎糜爛的甜膩。
成都郡守趙秋斜靠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左手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妙齡美姬，右手端著鎏金酒樽。美姬穿得極薄，輕紗下肌膚若隱若現，正用纖纖玉指剝了顆葡萄，嬌笑著喂進趙秋嘴裡。
“大人，再飲一杯嘛~”美姬的聲音甜得發膩。
趙秋哈哈大笑，就著美姬的手將酒一飲而盡。酒液從嘴角溢出，順著花白的鬍鬚滴下，在錦繡官袍上染開深色的印記。他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堂下，十二名舞姬正跳著新編的《蜀宮夜宴》。水袖翻飛，腰肢輕擺，每一步都踩在靡靡的樂點上。樂師們賣力地吹拉彈唱，額頭滲出細汗，他們知道，若是不能讓郡守大人盡興，輕則鞭笞，重則……投進大牢。
角落裡，書吏周煥垂手而立，臉色蒼白得像紙。他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腿在發麻，但不敢動。他手裡攥著兩卷帛書，一卷蓋著洛陽的皇帝玉璽，一卷蓋著長安的太子金印，都要求成都即刻出糧十萬石，助軍平叛。
“大人……”周煥終於鼓起勇氣，向前挪了半步，聲音發顫，“洛陽和長安的文書……”
趙秋眼皮都沒擡，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放那兒吧。”
“可是大人，兩邊都催了很久了。陛下說若不出糧，便以謀逆論處；太子說若助紂為虐，破城之日必……”
“必什麼必！”趙秋猛地坐直，將懷中美姬推了個趔趄。美姬驚呼一聲摔倒在地，薄紗撕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但她不敢哭，隻是驚恐地蜷縮在地上發抖。
趙秋指著周煥，聲音因醉酒而含糊，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狠厲：“周煥，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周煥額頭冒出冷汗。
“十二年，還沒學會怎麼當官？”趙秋重新躺回軟榻，示意另一個美姬過來替他揉肩，“他們父子打仗，關我屁事？劉徹在洛陽當皇帝，劉據在長安當太子，我呢？我在成都當我的土皇帝！這錦官城，這蜀中三十八縣，我說了算！”
他接過美姬遞來的酒，仰頭灌下，然後抹了抹嘴：“讓他們打！打得越兇越好！最好兩敗俱傷，全都死光！到時候……”
趙秋的眼睛眯起來，閃著貪婪而瘋狂的光：“到時候我手握巴蜀糧倉，坐擁天府之國，北出秦嶺可取關中，東下三峽可圖荊楚。這天下……憑什麼就一定姓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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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太大逆不道了。周煥嚇得撲通跪地，連連磕頭：“大人慎言！慎言啊！”
樂師和舞姬們也都停了，匍匐在地，大氣不敢出。整個大堂死一般寂靜，隻有趙秋粗重的喘息聲和酒樽碰撞的輕響。
“慎言？”趙秋笑了，笑容猙獰，“怕什麼？這天高皇帝遠的，誰知道我說了什麼？再說了……”
他晃晃悠悠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是錦官城的街市，商鋪林立，人流如織，一派繁華景象。
“你看看這成都城，看看這蜀中。三年大熟，倉廩皆滿。我有糧，有錢，有兵，雖然隻有三萬，但守關足夠了。劍閣、葭萌、陽平，哪個不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劉徹的兵進得來嗎？他劉據的兵進得來嗎？”
趙秋轉身，盯著周煥，一字一句地說：“我就要坐山觀虎鬥。等他們父子都打殘了，我再來收拾殘局。到那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野心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煥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想勸，卻不知從何勸起。趙秋在蜀中經營二十年，早已被權力和財富腐蝕得忘乎所以。他忘了，忘了當年隻是一個小小的郡丞，是朝廷的任命讓他有了今天；忘了蜀中的富庶不是他趙秋的本事，是這片土地的恩賜；更忘了，在絕對的武力麵前，所有的算計都是笑話。
“大人，”周煥最後掙紮道，“就算……就算要觀望，也該早做準備。萬一……萬一兩邊真的有一邊打過來了……”
“打過來？”趙秋嗤笑，“劍閣守將李歡是我外甥，我給了他多少好處？陽平關守將張勇，他兒子在成都殺人的案子是我壓下去的。葭萌關守將王鐵，他貪墨軍餉的證據在我手裡。他們敢放人進來？”
他走回軟榻，重新摟住美姬，大手不規矩地在她身上遊走：“放心吧，周煥。這蜀中，鐵桶一塊。他們打他們的，我們……享我們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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