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兒，你當真要學這些？”徐夫子放下了手中的書，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聖人教誨，以德報怨，以直報怨。這律法刑名之術，雖是治國之具，但終究帶著幾分戾氣。你年紀尚小，心性未定，為師怕你……”
他怕這個天賦異稟的弟子，因為家中的變故，移了性情，走上那條酷吏之路。
林安從厚厚的律法書中抬起頭，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沒有絲毫的戾氣，隻有一片清澈的平靜。
“夫子，學生記得您講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林安恭敬地行了一禮，“如今有人要推倒學生的牆，還要砸爛學生的家。學生若是不懂得如何修牆，如何用律法這把‘尺子’去量一量那推牆人的罪過，那便是愚孝，是愚忠，更是對家人的不負責任。”
“學生學律法，不是為了害人，而是為了自保。”
“若這世道，良善之人隻能任人欺淩，那還要這律法何用？還要這聖賢書何用？”
這一番話，說得徐夫子啞口無言。他看著眼前這個才五歲的孩子，心中既是震撼，又是心疼。
五歲啊！
別人家的孩子還在撒嬌耍賴，為了幾顆糖果哭鬨的時候，他的這個弟子，卻已經要背負起整個家族的命運，去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搏鬥了。
“罷！罷！罷！”
徐夫子長歎一聲，站起身來，走到書架旁，取出了幾本壓箱底的冊子，“既然你要學，那為師便教你！這律法條文，哪怕是那些積年的老吏，也未必有為師鑽研得透徹！”
“這‘欺詐’之罪，在大雍律中，有三條定例……”
“這‘不正當競爭’，雖無明文，但可引‘把持行市’之罪論處……”
一老一少，在這風雪茅屋之中，一問一答。
徐夫子傾囊相授，不再將林安視作孩童，而是當成了一個平等的求學者。林安則是如饑似渴地吸收著每一個字，將那些枯燥的律法條文，化作自己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三天後，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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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陽光灑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林安合上最後一本律法書，對著徐夫子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夫子教誨。”
徐夫子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揮了揮手：“去吧。記住，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無論何時，莫要丟了讀書人的本心。”
“學生謹記。”
林安起身，轉身走出了茅屋。
他的背影小小的，但在雪地裡，卻走得異常堅定。
回到家時，林老爹正蹲在門口，那一地的劃痕，顯示著他內心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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