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夫子，請教我律法：一張三年前的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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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風雪依舊呼嘯，拍打在窗欞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極了此刻林家人那顆懸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心。
屋內，那盞昏黃的油燈跳動了一下，將林安小小的影子拉得斜長，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竟顯出幾分與其年齡不符的巍峨感。
林老爹跪坐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從油紙包裡取出來的舊紙條，那雙拿慣了殺豬刀、布滿老繭的大手，此刻竟微微有些顫抖。他瞪大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紙條上那一個個如同鬼畫符般的字跡，還有那個刺眼的、鮮紅的手印。
那是三年前，二郎林豹第一次去鎮上給王家送肉時，被王管家百般刁難後留下的。
那時候，林家還是被人瞧不起的“下九流”屠戶，二郎不識字，也不識數，被王管家像耍猴一樣戲弄。明明是上好的五花肉，卻被算成了下腳料的價錢；明明是足斤足兩，卻被扣了秤；明明該給的一百文錢，最後隻扔給了七十文。
這張紙條，就是當時的“收據”。
王管家當時那一臉鄙夷、高高在上的嘴臉，還有那句“一群泥腿子，識得什麼字？按個手印滾蛋”，至今還像一根刺一樣，深深地紮在林家人的肉裡。
“安兒……”林老爹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這……這就是張廢紙啊。那王管家當時欺負咱們不識字，隨手寫的，這能頂啥用？能當刀使？”
大哥林虎也湊了過來，一臉的茫然：“是啊小弟，這玩意兒能殺人？那王管家可是王員外的心腹，咱們拿這張破紙去跟他理論，他能認？”
二哥林豹更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眼圈通紅：“當時我就是因為看不懂這上麵寫的啥，才被他給坑了。現在拿回去，他不還得笑話咱們？”
林安看著家人們那副疑惑不解、甚至有些絕望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篤定的笑容。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指著紙條上的幾個字，輕聲說道：“爹，哥哥，你們看。這上麵寫的是什麼？”
不等家人回答，他便自顧自地念了出來，聲音清脆，字正腔圓：“大雍元狩二十三年臘月，收林家豬肉三十斤，每斤作價三文，共計七十文。經手人：王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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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林安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爹，您還記得，當時二哥送去的是什麼肉嗎？”
林老爹一愣，隨即脫口而出：“那是上好的後臀尖！當時市價至少八文一斤！”
“對。”林安點了點頭，“那您再算算，三十斤肉，每斤三文，一共是多少錢？”
林老爹雖然不識字，但算賬還是會的，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三三得九……那是九十文啊！這上麵咋寫的七十文？”
“這就是第一處錯。”林安豎起一根手指，“算錯賬。”
“第二處。”林安又指了指那個日期，“今年是元狩二十六年。這張條子，是元狩二十三年的。爹，您還記得大雍律法裡，關於商鋪賬目留存的規定嗎？”
林老爹一臉懵逼：“啥律法？俺哪懂那個？”
林安笑了笑，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您不懂，我懂。徐夫子講過，商戶賬目，需留存五年以備官府查驗。若是賬目不清，或者有欺詐行為，那可是要挨板子、罰銀子，甚至要封鋪子的重罪！”
聽到“封鋪子”三個字，林老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火光。
“安兒，你是說……”
“我是說，這就是證據。”林安將那張輕飄飄的紙條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油紙包裡，動作鄭重得像是在收納一把絕世寶劍，“這是王管家當年欺負咱們不識字，親手留下的把柄。他以為咱們永遠都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屠戶，永遠看不懂這張紙上的貓膩。但他沒想到，咱們林家，如今有了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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