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忒絲背靠著書架，整個人僵在那裡。
疲憊感像退潮般，從四肢百骸抽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痹的清醒。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地搏動。
不是幻聽。
那個聲音
——確實回應了她。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痛。
許多問題，在舌尖翻滾：
你是誰？
你一直在這裡？
你聽得到我們？
你……
真的是“那位”嗎？
但最終，所有話語都堵在喉間
——化為歎息。
“……您真的在。”
她終於說出口，聲音嘶啞。
“我一直都在。”
牆後的聲音回答。
莫忒絲閉上眼。
這麼多年，她將“天父”作為古老傳說和道德箴言的源頭，講述給女兒。
那是一種信仰；
一種理念；
一種在絕境中，依然試圖仰望的光。
但它從未如此……
具體。
“為什麼？”
她問，問題很模糊，但對方似乎明白。
對麵沉默了一刻。
隨後：
“為什麼現身？”
“還是為什麼是現在？”
“……”
“……都是。”
莫忒絲回答。
牆後傳來輕微的聲響，像是調整了坐姿。
“緹裡西庇俄絲是個特別的孩子。”
“她有傾聽的耳朵，和提問的心。”
“至於現在……”
“你叫了我的名字。”
“在你需要的時候，叫出名字，理應得到回應。”
“這是基本的禮貌。”
禮貌。
這個詞用在這樣的情境下，讓莫忒絲感到荒謬，卻又奇異地驅散了些許寒意。
這不是她想象中的神諭或審判。
更像是一次……
深夜的交談。
“您都聽到了。”
這不是疑問。
過去那些年：
女兒的自言自語
——那些她曾以為是童真想象的話語：
此刻，都有了全新的含義。
“那些對話……”
“嗯。”
華胤坦然承認。
“她很聰明，學得很快。”
“問題也越來越難答。”
莫忒絲不知該作何感想。
是後怕於女兒一直與一個未知的存在交流；
還是該慶幸……
這個存在聽起來並無惡意。
甚至，頗有耐心？
“您……教導了她很多。”
她最終說道。
“談不上教導。”
“更多是回答，有時是反問。”
“路是她自己摸索著走的；”
“書是她自己選擇讀的。”
“她問建築那天，我其實有點驚訝。”
華胤的語氣裡似乎有極淡的笑意：
“她想理解的，已經不是‘是什麼’，而是‘為什麼不對’。”
這正是莫忒絲最深的感受；
也是她擔憂的來源。
過早的洞察力，會讓孩子看清太多醜陋，承受太多重量。
“那‘黑水’呢？”
她終於觸及了核心。
聲音不由自主地壓得更低，仿佛擔心隔牆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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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這麵牆後，隻有那位“聽眾”。
“兩年前她問您的時候……”
“您知道那是什麼，對嗎？”
牆後沉默了片刻。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讓莫忒絲確信。
“我知道。”
華胤的聲音低沉了一些。
“那是一種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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