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地割著我的心。
我以為他早已忘了我。
我以為他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兒子,過得很幸福。
原來,他也會後悔嗎?
“小宇,三叔不勸你原-諒他。他當年做的事,換了誰都原諒不了。”
“我隻是想跟你說,回來看看吧。就當是,了卻一樁心事。”
“別讓這份恨,跟著你一輩子。也別給你自己,留下遺憾。”
“他活不了幾天了。你回來,看他最後一眼。不管你是罵他,還是打他,都好。總好過,讓他帶著對你的愧疚走,也好過,讓你帶著對他的恨活。”
掛掉三叔的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久久無法動彈。
劉琴的哭訴,李浩的叫囂,都未曾動搖我分毫。
可三叔的話,卻讓我的決心,出現了裂痕。
遺憾嗎?
如果我就這樣,讓他死了。
我會遺憾嗎?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的心,亂了。
我從錢包的夾層裡,拿出那張已經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笑得很溫柔的女人。
是我的媽媽。
她在我十歲那年就去世了。
如果她還在,看到我們父子倆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她會多難過?
她會希望我怎麼做?
我看著照片上媽媽的笑臉,眼前一片模糊。
窗外,夜色更深了。
這個我奮鬥了十年的城市,第一次讓我感到了迷茫。
回去,還是不回?
這個念頭,像一個巨大的漩渦,要把我整個人都吞噬進去。
07
我最終還是訂了機票。
不是原諒。
也不是為了卻什麼心事。
我隻是想回去看看。
看看那個曾經給了我生命,又親手將我推入深淵的男人,如今是怎樣一副光景。
我也想讓三叔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著他的好。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的決定。
包括王浩。
這是我一個人的戰爭,是我與過去的一場了斷。
我不需要旁觀者。
我讓助理取消了未來三天的所有行程。
她有些驚訝,但沒有多問。
這是我多年來,第一次因為私事而休假。
我沒有收拾行李。
我什麼都不想從這個我奮鬥了十年的城市帶走。
我也不想帶任何東西,回到那個我逃離了十年的地方。
我隻帶上了我的手機和錢包。
還有那張放在錢包夾層裡,我母親的照片。
從公司到機場,不過一個小時的車程。
司機平穩地開著車。
車窗外,高樓大廈如鋼鐵森林般向後飛速退去。
霓虹燈閃爍,將夜空染成一片迷離的彩色。
這是我熟悉的景色。
是我用十年青春和血汗,才勉強融入的風景。
可這一刻,我覺得無比陌生。
我像一個局外人,冷眼看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與喧囂。
我的心,早已飛回了那個千裡之外的小縣城。
那個承載了我所有痛苦和不堪回憶的地方。
飛機是深夜的航班。
頭等艙裡很安靜。
空姐溫柔地問我需要什麼。
我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我疲憊的臉。
我看著窗外。
飛機穿過雲層,下麵是連綿不絕的燈火,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十年前,我坐著哐當作響的綠皮火車離開。
車廂裡擁擠不堪,充滿了汗水和泡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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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隻喪家之犬,蜷縮在冰冷的車窗邊,滿心都是絕望和迷茫。
十年後,我坐著平穩舒適的飛機回去。
身邊是彬彬有禮的空乘,手裡端著昂貴的酒。
我成了別人口中的精英,衣冠楚楚,前程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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