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站。
買了最早一班，開往家鄉縣城的高鐵票。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坐上了那趟列車。
車速很快，窗外的景物一晃而過。
我看著那些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田野和村莊。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近鄉情怯。
這個詞，對我來說，是個笑話。
這裡不是我的故鄉。
我隻是一個回來處理一些遺留問題的過客。
處理完了，我就會離開。
永遠，不再回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三叔發來的簡訊。
是一個醫院的地址，和一串房號。
下麵還有一句話。
【小宇，到了給我打電話，三叔去接你。】
我看著那條簡訊，心裡湧上一絲暖意。
這是這十年來，除了王浩之外，我感受到的，唯一的溫暖。
我回了兩個字。
【好的。】
高鐵到站。
我走出車站，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帶著家鄉特有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我沒有讓三叔來接我。
我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
我也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踏上這片土地時的樣子。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縣人民醫院。”
司機是個爽朗的中年人，看我穿著不凡，口音卻是本地的。
“小夥子，回來看親人啊？”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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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我付了錢，推門下車。
擡頭看著眼前這棟有些陳舊的住院部大樓。
我的心，像一塊被投入冰湖的石頭，迅速下沉，再也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周立國。
我回來了。
你準備好，見我了嗎？
08
縣人民醫院的住院部，和我記憶中的樣子沒什麼兩樣。
一樣的陳舊，一樣的擁擠。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各種藥劑混合的刺鼻氣味。
走廊裡，病人和家屬來來往往，臉上大多帶著焦灼和疲憊。
哭聲，嘆息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譜成一曲人間悲苦的交響樂。
我按照三叔給的地址，找到了那間病房。
三樓，盡頭，307。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房門半掩著。
我站在門口，卻遲遲沒有推門進去。
我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我以為我已經足夠冷靜，足夠強大。
可站在這裡，我才發現，我還是那個十七歲的少年。
那個被打斷了脊樑，卻依然倔強地不肯低頭的少年。
門縫裡，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是劉琴。
還有一個年輕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哭哭哭，就知道哭！有什麼用！醫生說了，準備後事吧！”
這個聲音……是李浩。
十年不見，他的聲音變得粗啞，語氣裡充滿了暴躁和不耐。
“我能怎麼辦啊！你爸他就是想見周宇最後一麵！可那個白眼狼，心怎麼就那麼狠啊！”
劉琴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怨毒。
“行了！別提他了！”李浩打斷她，“提他就來氣！一個臭寫代碼的，裝什麼大老闆！要不是他寄那張破車票回來，爸能氣得病情加重嗎？”
“爸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早點把你過繼過來，讓你名正言順地姓周！”
“現在好了，他要死了，萬一他立了遺囑，把房子分給那個外人一半怎麼辦？我們娘倆喝西北風去啊？”
我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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