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日光燈大概是老得快壞了，滋滋啦啦響個不停。
李繼剛背著手，站在特護病房門口。
警服扣子繃著肚子，皮帶勒出的一圈肉有點顯眼。
他沒戴帽子，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臉上掛著那種在機關裡泡久了的表情，不陰不陽。
老趙手裡捏著半截煙屁股，正要在垃圾桶上蹭滅。
看見局長，手一縮，帶火星的煙頭直接揣兜裡了，臉上堆起褶子。
李繼剛沒看他。
眼神透過門上那一小塊玻璃，盯著病床上那個被銬成“大字型”的年輕人。
“審得咋樣？”
老趙啐了口唾沫，壓著嗓子。
“嘴比鐵核桃還硬。”
“就咬死李正有槍，殺了孫警官，他腦子嚇懵了，那是本能反應。”
李繼剛鼻子裡哼了一聲。
“本能？”
他轉過身，眼神有點沉。
“把人腦袋砍下來，剁成那副德行，法醫拿鏟子都鏟不起來。”
“這叫本能？”
他抬起手，拍了拍老趙肩膀，沒怎麼用力，但壓迫感很足。
“老趙啊。”
“這案子上麵盯著呢。”
“這醫院畢竟不是局裡，條件簡陋，連個監控錄像都沒有……”
李繼剛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
“要是嫌疑人自己想不開，或者傷口感染出個好歹。”
“咱們也沒處說理去。”
“你說是不是？”
老趙這種混了半輩子的老油條，哪能聽不懂這弦外之音。
沒監控，就是沒證據。
出了事，那是嫌疑人自己身子骨不行。
“嘿嘿，局長放心。”
老趙那滿臉褶子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眼裡卻透著股陰狠勁。
“咱們辦事，從來都是‘合法合規’的。”
“我這就再細細的審一遍。”
“行了，你們忙。”李繼剛抬手看了看表，“我出去抽根煙，十分鐘後回來。”
說完，他轉身走去了衛生間。
老趙笑著對小王努努嘴。
“小王，跟哥進去乾活。”
小王看看老趙摩拳擦掌的樣，暗暗在心裡歎氣。
曹老板啊，這回你是真踢到鐵板了。
李局親自盯著要整你，我這就是想傳個話都難。
自求多福吧。
小王咬著牙，走到窗邊，“嘩啦”一聲，那層厚重的遮光簾被狠狠拉上。
正午的陽光被隔絕在外。
病房裡瞬間昏暗下來，隻剩下棚頂那盞白熾燈，散發著慘白而冷冽的光。
老趙慢悠悠地走到病床前，那是隻常年抽煙被熏黃了指尖的粗手，一把抓住了曹錚左大腿上的紗布邊緣。
“別裝了，曹老板。”
“醒醒神吧。”
老趙嘴角咧開，拇指猛地發力，在那剛縫合的傷口上狠狠一按！
“唔——！”
曹錚猛地睜開眼，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劇痛像電流一樣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銬勒進手腕的皮肉裡，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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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瞬間染透了潔白的紗布，像一朵妖豔綻放的紅蓮。
“喲，醒了？”
老趙臉上掛著貓戲老鼠的笑，手指不但沒鬆，反而像鑽頭一樣，在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裡轉了一圈。
“咱們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說你是正當防衛？”
“那李正倒地之後，你那幾十斧子算咋回事？嗯？”
“曹錚，你雖然有點錢，但你小混混，當一天小混混就是一輩子小混混。”
“隻要是小混混，見了我趙明陽就要叫爸爸！”
他說話間，指尖扣著傷口，狠狠一扯。
“次噶——！”
縫合線被徹底扯開了。
傷口像一條被從中劈開的蜈蚣一樣，劇烈抽搐，扭動著。
“嗯！！！”
曹錚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死死盯著老趙那張陰狠又興奮的臉，狠狠地把痛嚎壓在喉嚨裡。
他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卻硬生生擠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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