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最開始那一下狠的，一共八下。
張大茂感覺自己那半張臉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滾燙的熱油，又像是有一萬根針在紮。
腫起來的皮肉把左眼都擠成了一條縫。
他整個人被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那隻完好的右眼，慌亂地掃過屋子裡那一雙雙眼睛。
那是他的“兄弟”，他的“馬仔”，平時一口一個“茂哥威武”的心腹。
可現在。
那些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最開始是錯愕，張著大嘴，似乎不敢相信這個把“狠”字掛在嘴邊的大佬，被人摁著扇耳光卻不敢還手。
接著變成了麻木。
那種看戲的麻木。
既然老大都不反抗，那我們跟著激動什麼？
最後。
是鄙夷。
那是一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瞧不起。
就這？
這就是大茂哥？
這就是那個號稱要接手金爺盤子，在東莞橫著走的狠人？
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都不敢吭一聲。
也是個狗籃子。
這種眼神，比那幾巴掌還要疼，還要讓人受不了。
張大茂感覺自己那張老臉被人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我艸！！！”
張大茂猛地一跺腳，從兜裡掏出那個諾基亞，手都在哆嗦。
“你逼我的！曹錚你個傻逼你逼我的！”
“你他媽別動！我現在就喊人乾死你！把你剁碎了喂狗！”
“喂！你給老子聽著……”
他把手機放到耳朵邊，手指頭剛要去按鍵。
話還沒落地。
曹錚的手又抬起來了。
“啪！”
又是一巴掌。
依舊是不輕不重，傷害不大，但那股子羞辱勁兒，能把人活活氣死。
“快點！磨嘰什麼？”
“臥槽！你別打啊！你打我，我怎麼叫？！”
張大茂都快哭了，身子直往後躲，整個人縮在窗簾布裡，哪還有一點剛才揮斥方遒、要玩誰就玩誰的威風？
曹錚根本不管。
他就像是個沒得感情的機器。
隻要電話沒打通，巴掌就不停。
追著扇。
一巴掌挨著一巴掌。
那節奏感，跟打快板似的。
“啪嚓！”
這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張大茂實在是受不了了，本能地抬起手裡的手機去擋。
手一滑。
那諾基亞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重重地砸在地上。
屏幕朝下。
四分五裂。
電池都摔出來了。
屋裡那剛才還咋咋呼呼的叫囂聲，瞬間戛然而止。
張大茂愣愣地看著地上的手機屍體，又抬頭看了看曹錚，嘴唇哆嗦著。
“你……你他媽的，我手機……”
“手機碎了，我怎麼叫人？”
他這話裡，甚至帶了幾分慶幸。
碎了好啊。
碎了就不用打了。
這可是個台階啊。
然而。
下一秒。
曹錚停手了。
他慢慢從褲兜裡掏出自己的那個三星翻蓋手機，大拇指輕輕一挑，翻開蓋。
屏幕亮著藍光。
他把手機往前一遞，直接懟到了張大茂的鼻尖底下。
“用我的。”
“打電話，叫人。”
張大茂僵住了。
他盯著這個還帶著曹錚體溫的手機，像是盯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手雷。
足足三秒。
沒人說話。
隻有那個保安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不知道誰家電視機傳來的嘈雜聲。
張大茂沒接。
手就懸在半空，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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