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最後一場雪，在除夕前夜悄然飄落，將平陽府妝點得銀裝素裹。爆竹聲碎，桃符更新，江府上下在忙碌與喜慶中，迎來了江家在平陽的第一個新年。
除夕祭祖、團圓守歲、年初拜年、接待訪客……一連串的儀程與應酬，雖繁複卻也透著家族興旺的踏實感。江月容安然地扮演著江家三小姐的角色，隨著父母兄姐行禮如儀，接受賞賜，也與來拜年的各家小姐們相互賀歲，言笑晏晏。
因著江月芩婚事已定，沈氏今年給女兒們的壓歲紅封格外豐厚，連帶著給江月容的賞賜也比往年更顯用心，是一整套赤金鑲紅藍寶石的頭麵，華麗貴重。江月容恭敬謝過，心中明白，這是嫡母在平衡子女，也或許……是對她未來的一份期許與投資。
正月十五上元燈節，平陽府有盛大的燈會。沈氏允了年輕一輩出門觀燈，隻囑咐多帶僕從，早些回來。江月容與江月芩及幾位堂姐妹一同乘車前往。長街之上，燈火如晝，各式花燈爭奇鬥豔，遊人摩肩接踵，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夜空。
她們在一處酒樓包了臨街的雅間，憑欄俯瞰燈海人潮。江月芩指著遠處一盞巨大的、不停旋轉的走馬燈，笑道：“你們看那燈上畫的故事，是不是前朝‘木蘭從軍’？”燈影流轉，映著她眼中明亮的光彩，一掃平日慣有的嫻靜，多了幾分少女的鮮活。
江月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走馬燈果然繪製著花木蘭代父從軍、沙場征戰、榮歸故裡的場景，畫麵生動，引人遐思。她想起北疆的風雪，野狼峪的廝殺，斷魂溝的絕筆，還有那本記錄著邊地風物的藍布冊子……那些曾與她生活有過短暫交集的鐵血與蒼涼，在這片盛世華燈的映照下，恍如隔世。
“真是熱鬧。”身旁一位堂妹讚歎道，“比咱們在景川時熱鬧多了！”
“可不是，平陽到底是中原大府。”江月芩接話，語氣裡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與一絲微不可察的告別意味。明年此時，她大約已在陳家，看著另一座城的燈火了。
江月容沒有加入她們的討論，隻是靜靜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看那一張張被燈火映亮的、洋溢著無憂無慮笑容的臉龐。這太平年景，這繁華盛象，是多少人負重前行、甚至浴血奮戰換來的？其中，是否也有她認識的人，一份微末的功勞？
這個念頭讓她心中微微一動，隨即又化為一片寧和。無論曾經如何，如今她能安然站在這裡，賞此良辰美景，已是幸運。而那些過往，無論是驚心動魄還是平淡溫馨，都已成為她生命底色的一部分，讓她能更深刻地體會此刻的安穩與珍貴。
燈會散時，已是深夜。回府的馬車上，姐妹們仍在興奮地談論著所見所聞。江月容靠著車壁，微微闔目養神。外頭寒風料峭，車內卻暖意融融。
年節的氣氛，隨著上元燈火的熄滅而漸漸淡去。生活重歸日常軌道。江述懷忙於開春後的勸農桑、修水利等政務。沈氏則開始為江月芩的及笄禮做起準備，對二女兒的嫁妝做清點與添補。同時，也不可避免地，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江月容，兩人的及笄禮隻差了三個月，她的婚事卻還未有著落。
隻是這一次，沈氏似乎更加審慎，不再輕易提及具體人家，隻是偶爾在閑話時，問起她對某家公子風評的看法，或是某位夫人性情如何。江月容心知肚明，回答時便格外留意，既表達自己的觀察與見解（這些見解往往得益於她平日博覽雜書、以及簽到係統偶爾賦予的“識人”碎片），也絕不流露個人好惡，將最終的決定權，依舊恭敬地交還給父母。
她這般沉穩懂事的態度，反倒讓沈氏更加難以決斷。沈氏冷眼看著，這個庶女心性堅韌，見識不俗，且自有主見，絕非那種可以隨意擺布的柔弱女子。尋常門戶，隻怕入不了她的眼，也未必能容得下她這份沉靜下的稜角。可太高門第，水又太深，風險難測。
此事便這般懸而不決，暫且擱置。
江月容樂得如此。她將更多時間用於枕霞閣的小葯圃和空間種植上。春回大地，葯圃裡越冬的黃芪、甘草重新冒出嫩芽，紫色香草也煥發出新的生機。她又新添了幾樣平陽本地春季可採收的草藥，還嘗試著種了些可做香料的植株。
簽到係統似乎也感應到她生活的重心，近期所得多為與種植、炮製相關的物品或知識碎片。有時是一小包改良土壤的“腐殖土精”，有時是記載著古法釀製花露水方子的殘頁，還有一次，竟是一套極為小巧精緻的製藥工具，包括銅碾、玉缽、銀刀等，正合她用來處理那些珍貴藥材。
她用新得的工具，將空間裡一批品質最好的紫色香草花苞細細研磨，又按古方嘗試加入幾味平和的藥材，製成了一種新的安神香丸。香氣比香粉更持久悠遠，她試用了兩日，覺其寧神效果似乎更佳。她不敢多用，隻做了小小一盒，連同一罐新熬的枇杷秋梨膏，一起送去了沈氏處——二女兒的及笄禮和婚期都近了，既要準備相關事宜，又要應付府上人際往來，最是勞心。
沈氏收到，自是感念庶女的這份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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