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當他想說話之際,女人話鋒一轉。<\/p>
“可我還看到了一根多出來的木棍。是‘龍’殘破的位格,撐在快要斷裂的承重牆下,頂住了隨時會崩塌的穹頂。”<\/p>
“你找到了一根拐杖。但拐杖終歸不是腿。”<\/p>
路明非沉默。<\/p>
房間裡隻剩下燭火燃燒的聲音。<\/p>
火舌舔舐著蜂蠟,偶爾發出劈啪爆裂。<\/p>
他盯著自己的手,張開,合攏,再張開。<\/p>
然後他抬起頭,咧嘴一笑。<\/p>
“當然不是腿。可說不定支架比腿好呢?支架還不會抽筋呢。”<\/p>
“抽筋?”<\/p>
“腿會抽筋。你不會想知道半夜三點做噩夢把自己嚇醒,然後腿肚子肌肉絞成一坨、整個人疼得從床上滾下來是什麼體驗的。那可比被毀滅日一拳砸進地心難受多了。至少被毀滅日砸的時候你不會覺得想哭。”<\/p>
伊索爾德:......<\/p>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可樂。<\/p>
瓶身上的水珠已經積成一個小小的水窪,正順著木紋往桌麵邊緣緩慢滲去。<\/p>
“上次忘了帶。”路明非咧嘴,指了指紅色的易拉罐,“今天自備了雙份。你應該可以喝吧?”<\/p>
“可我不能喝冰的。”伊索爾德輕聲道。<\/p>
路明非表情僵住。他維持著咧嘴的動作,嘴角還翹著,可眼神已經開始往門板的方向飄。<\/p>
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p>
阿福的私藏,全墨西哥最後一批手工灌裝蔗糖可樂,能讓人喝一口就回憶起童年暑假在那個破沙發上打遊戲的日子。<\/p>
她說她不喝冰的...<\/p>
“不過...”<\/p>
伊索爾德把手杖挪開,在膝上放平,然後微微側過身,讓出了沙發椅前方鋪著波斯地毯的空地。<\/p>
她總喜歡話鋒一轉。<\/p>
“這個味道,很好聞。像是某個夏天的下午。過來躺下吧。”<\/p>
路明非認命地走過去。<\/p>
平躺。雙腿並攏。兩隻手規規矩矩地交叉疊在胸前。閉上眼睛。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安詳得像是隨時可以蓋上棺材蓋出殯。<\/p>
低頭看著這個即將接受治療的病人。<\/p>
他一臉安詳,嘴角還掛著僵硬的笑。<\/p>
伊索爾德不解。<\/p>
“你在乾什麼。”<\/p>
“冥想。”<\/p>
“冥想不需要把雙手放在胸口。”<\/p>
“這是葬禮的姿勢。先做好準備。萬一待會兒靈魂沒回來,你可以順便幫我把遺體處理了。”<\/p>
“我給你找個裹屍袋?直接丟大西洋?”<\/p>
“不不不,別扔海裡。我怕冷。你把我埋在地中海吧,暖和點。最好朝南,采光好。”<\/p>
“對了...”<\/p>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墨鏡。<\/p>
“我戴個墨鏡。”<\/p>
伊索爾德沉默了片刻。<\/p>
“為什麼要戴墨鏡?”<\/p>
“萬一我沒醒過來,至少看起來比較酷。”<\/p>
伊索爾德把手杖靠在高背椅的扶手上。<\/p>
她吃力地跪坐在路明非身邊,慘白色的長發從肩頭垂落,發梢掃過男孩的額頭。<\/p>
癢。<\/p>
路明非感覺有東西在碰自己的臉。<\/p>
然後更癢了。<\/p>
帶著雪鬆氣息的東西在他眉骨上來回蹭動,帶著不該屬於病弱之人的清新。<\/p>
眼皮睜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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