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課上，老師說如果把一隻活的海螺從殼裡拽出來，再把空殼貼到耳邊，其實你聽到的不是什麼海的聲音...<\/p>
那是你自己血管裡血液流動的回聲。<\/p>
現在也一樣，她的空洞裡，其實隻有他的回聲。<\/p>
“惡魔。”他說，“我會幫你把它抓回來。”<\/p>
微涼的觸感落在額頭上。<\/p>
伊索爾德的手掌輕輕覆住了路明非的雙眼。遮蔽了最後一絲跳躍的燭光。<\/p>
“謝謝你。我的太陽。”<\/p>
路明非沒聽到，因為他的意識伴隨著這一手開始墜入了深處。<\/p>
似是從遊泳池底往水麵看，光線越來越遠，聲音越來越鈍。<\/p>
最後連燭火爆裂的劈啪聲都聽不到了。<\/p>
隻有他自己的心跳。<\/p>
甚至到最後心跳都消失了。<\/p>
他墜入了靈魂內景。<\/p>
.........<\/p>
精神的墜落隻發生在一瞬。<\/p>
當路明非重新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了城市中央。<\/p>
這是屬於他靈魂的內景。<\/p>
視野儘頭是高聳入雲的城牆。<\/p>
城門無聲地敞開。路明非走進去。<\/p>
寬闊的柏油馬路向四麵八方延伸。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光潔如新。甚至有微風穿過街巷，卷起地上的樹葉。<\/p>
這不是路明非第一次進入自己的靈魂內景。<\/p>
可這是他第一次停下腳步，真正去感受這座城市。<\/p>
它太大了。街道可以容納十萬人並肩行走，廣場上的石柱雕刻著他不認識的文字，每一扇窗戶後麵都拉著窗簾，每一扇門都虛掩著。但沒人推開它們。沒人從窗簾後麵探出頭來。整座城市安靜得像一座剛竣工的紀念館，建好之後發現主人不在了。<\/p>
他繼續走。<\/p>
城市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宏偉至極的大教堂。<\/p>
它比周圍的摩天大樓還要高聳，數不清的彩色拚花玻璃窗鑲嵌在牆體上。飛扶壁從兩側夾住中殿，肋骨狀的拱頂在頭頂交織成星形。<\/p>
巨大的管風琴立在祭壇右側，銅管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p>
路明非站在走廊儘頭。<\/p>
高聳入雲的穹頂下方，是正中央的巨大祭壇。<\/p>
一條龐大的黑龍靈體正在祭壇上方盤旋。暗金色的豎瞳冷漠地注視著下方。它每一次振翅，都會在教堂沉悶的空氣中拖拽出無數條金色的光流。<\/p>
這便是在路明非體內勉力支撐一切高樓大廈的拐杖。<\/p>
黑王。<\/p>
它飛得很慢。<\/p>
不急，不躁，像是在守護什麼東西，或者等待什麼人來坐到那座空壇上。<\/p>
“當——”<\/p>
清脆的回聲順著立柱攀爬，在巨大的穹頂下方反複彈跳。<\/p>
就在路明非的正前方，空壇的台階下。伊索爾德背對著他，手杖垂在身側，仰頭看著那座空的祭壇。<\/p>
她是何時進入這裡的？<\/p>
路明非不確定。<\/p>
金繕開始之後時間就失去了意義，他們之間的邊界也失去了意義。<\/p>
“看到了麼？”<\/p>
伊索爾德仰起頭，注視著那條飛舞的巨龍。<\/p>
“你的靈魂大廈確實被修好了。”<\/p>
“穹頂完美。飛扶壁優美，力學結構可以承受十個世紀的暴風雨。彩色玻璃一塵不染，裡麵凝固的光線比這座城市的任何角落都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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