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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緊張。”克拉拉歪著頭，湛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笑意，“你緊張的時候，就會說鴨子的壞話。上次你緊張是在孤獨堡壘。你說北極熊其實是外星間諜。”<\/p>
“那次不一樣。”路明非低下頭，看著湖麵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次是因為有人告訴我，你要死了。”<\/p>
風從湖麵上吹來。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p>
“那這次呢？”克拉拉不解地問。<\/p>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p>
“這次是因為你沒死。”<\/p>
“我當然不會死。你說什麼呢？”<\/p>
女孩笑著把垂在臉側的碎發梳到了耳後，默默地把雙腿從水麵上收回來，膝蓋蜷起，下巴擱在膝蓋上，偏頭看他。<\/p>
路明非撓撓頭。<\/p>
空氣安靜下來。<\/p>
遠處的拉丁音樂變得隱約。<\/p>
湖麵上的鴨子們確認威脅解除，開始小心翼翼地遊回來。<\/p>
見他久久不說話，克拉拉又百無聊賴地轉過頭，雙腳又開始一下一下地踢著水，激起淺淺的水花，濺上她的腳背，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彩虹，沿著腳踝內側的弧線滑落，彙成一條亮晶晶的細線...<\/p>
滴回湖麵。<\/p>
消失不見。<\/p>
路明非覺得自己眼睛乾得厲害。<\/p>
“克拉拉。”他說。<\/p>
“嗯？”<\/p>
“你怎麼做到的？”<\/p>
“做到什麼？”<\/p>
“......同時作為克拉拉·肯特和超人。”<\/p>
金發女孩頓住了。<\/p>
她雙手撐在木板上，仰頭看著天空。<\/p>
“我沒有做到。明非。”<\/p>
路明非愣了。<\/p>
“如果沒有卡拉的話，這件事會更難。”<\/p>
克拉拉的目光落在湖麵上。<\/p>
鴨子們已經重新集結成艦隊，正眼巴巴地等著新一輪麵包投喂。<\/p>
“我小時候一直覺得這是兩個不同的我。”<\/p>
“克拉拉·肯特是假的，超人類克拉拉·肯特才是真的。或者反過來也有可能。我花了好多年去想哪個是真正的我。”<\/p>
“高中的時候最嚴重。有一陣子我把自己關在閣樓裡整整兩周。因為體育課上我忘了控製力量，鉛球扔出去飛了三公裡，落在斯莫維爾鎮東邊的麥田裡，砸出一個直徑兩米的坑。新聞裡說懷疑是隕石。”<\/p>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p>
“鎮長有沒有拉警戒線？”<\/p>
“拉了。FBI都來了。他們在麥田裡蹲了三天，最後帶走了半卡車的泥土樣本。”克拉拉的嘴角彎起來，笑意中帶著一點遙遠的疲憊。”而我就蹲在閣樓裡，透過牆壁看著穿防化服的探員在我的鉛球坑旁邊架設伽馬射線探測器。心裡想著如果他們知道這隻是高中體育課的鉛球造成的一切，他們會不會把我裝進鉛罐子裡運走？”<\/p>
“後來呢？”路明非問。<\/p>
“後來我爸跟我說了一句話。”<\/p>
“喬納森先生？”<\/p>
“嗯。”<\/p>
克拉拉把平光眼鏡取下來，在襯衫下擺上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p>
“他說，克拉拉，你不是在扮演兩個角色。你隻是在不同的地方展示了同一個人的不同側麵。格子襯衫是你。紅鬥篷也是你。區別隻是你穿格子襯衫的時候，世界不會因為你打個噴嚏就地震。”<\/p>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p>
“...喬納森先生這句話，不會是在你打噴嚏把拖拉機掀翻了之後說的吧？”<\/p>
克拉拉轉過臉來白了他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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