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派出所，臨時重案羈押室。
隻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這句話，若是放在以前，聾老太太大概會嗤之以鼻，那是她用來算計別人時心照不宣的得意。可此刻，坐在那把冷冰冰、硬邦邦的鐵審訊椅上，手腕被生鏽的鐵銬勒得發紫，這位曾經在95號院呼風喚雨的“老祖宗”，成了這世上最能體會這句話含義的人，也是最絕望的人。
審訊室裡沒有窗戶，隻有一盞瓦數極高的白熾燈，懸在頭頂，發出令人煩躁的電流聲。那慘白的光線，將老太太臉上每一道如同溝壑般的皺紋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些藏在褶皺裡的驚恐和怨毒。
“老太太，別裝聾作啞了，說話。”
負責審訊的是市局刑偵支隊的老刑警，姓王，人稱“王老虎”。他手裡夾著半截香煙，並沒有大吼大叫，隻是用那雙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麵這個瑟瑟發抖的老太婆。
“啪！”
一張剛剛列出來的、還帶著油墨味的“扣押物品清單”，被王老虎重重地拍在了審訊桌上。
“看看吧，這是從你那炕洞底下，那個精心修築的地窖裡挖出來的東西。”
王老虎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冷得掉渣：
“八箱！整整八箱！”
“大黃魚三十根，小黃魚一百二十根，‘袁大頭’三千五百塊，還有翡翠、瑪瑙、珍珠……甚至還有兩件明顯是宮裡流出來的點翠頭麵。”
王老虎身子前傾，那股壓迫感讓老太太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老太太，咱們也是老相識了（指查戶口）。檔案上寫著，您是五保戶，孤寡老人，每個月靠著街道發的五塊錢救濟金和二十斤棒子麵過日子。”
“那麼請問，這一屋子夠買下半條街的財寶，是哪來的？”
聾老太太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死死盯著那張清單，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像是要撞碎那幾根老肋骨。
那一箱箱的大黃魚，那一盒盒的翡翠首飾……
除了其中兩根大黃魚，確實是當年林楓爺爺為了買下跨院那一半產權給她的，剩下的，全部——全部都是她這輩子如同老鼠搬家一樣，一點一點，從牙縫裡，從黑市裡，甚至從死人身上攢下來的！
有的是解放前她靠著“那種見不得光的身份”給各路軍閥、特務當中間人搜刮的；有的是解放初她在黑市上倒騰緊俏物資賺的；還有的是她利用五保戶和“老祖宗”的身份，從易中海、傻柱這些“孝子賢孫”手裡一點點摳出來的養老錢！
這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的棺材本！是她為了以後能住進大房子、過上人上人生活攢了一輩子的血汗！
可現在，這些東西都被王老虎用紅筆在清單上畫了個圈，旁邊赫然寫著六個大字——“林家被搶財物”。
“冤枉……冤枉啊……”
老太太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乾澀，沙啞：
“那……那是我的……那是我……”
“你的？”
王老虎冷笑一聲，截斷了她的話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和陷阱：
“老太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你說這些是你的？好，那你解釋解釋，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五保戶，哪來的民國十年的金條？哪來的前清的禦用首飾？哪來的那把還能打響的駁殼槍？還有那本寫滿了暗語的賬本？”
“你要是承認這些是你的，那性質可就變了。”
王老虎把煙頭按滅，語氣變得森然：
“這就不是簡單的搶劫案了。這叫巨額財產來源不明！這叫私藏槍支彈藥！這叫潛伏特務！這叫歷史反革命！”
“在這個節骨眼上，沾上這幾個字，是什麼下場，您老活了這麼大歲數，心裡應該比我清楚吧？”
“是吃槍子？還是拉去大西北勞改到死？或者是……掛著牌子遊街示眾，遺臭萬年？”
轟——！
這一番話，像是一道道晴天霹靂，把聾老太太劈得外焦裡嫩，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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