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昧真火？”
政委鄭光明的眼鏡片上全是霧氣，他死死盯著虎子手裡那個正在散發著驚人熱量的小白布片，手指頭都在哆嗦。在這零下三十多度的黃河灘上，在這連口熱水都得省著喝的絕境裡，手裡這玩意兒熱得燙手，卻不見一絲火星，不見一點煙塵。這超出了他這個曾在北平讀過大學的知識分子的認知範疇。
“不是妖術，也不是三昧真火。”
楊師長走了過來，他身上那件大紅色的羽絨服在篝火旁紅得像一團燃燒的血。他伸手從虎子手裡拿過那個發熱貼，感受著那股源源不斷湧出的熱浪，眼眶瞬間濕潤了。
“老鄭啊，這是咱們重孫子給咱們送來的‘小太陽’。”楊師長把發熱貼輕輕貼在鄭光明那隻即使在火邊烤著也伸不直的左腿膝蓋上，“這是科學。是九十年後，咱們中國人自己的科學。”
鄭光明渾身一震。
那發熱貼隔著單薄破爛的褲管，貼在了他那條那是過草地時被寒氣侵入骨髓、早已變形僵硬的膝蓋上。
一秒，兩秒。
一股從未有過的、鑽透性的熱流，像是長了眼睛一樣，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那不是火烤那種表皮發燙、裡麵冰涼的感覺。這種熱，溫柔、持續、霸道，它像是一雙滾燙的大手，硬生生地把那些盤踞在膝蓋裡好幾年的“寒冰毒蟲”給逼了出來。
“呃……”鄭光明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呻吟，緊接著，那張被風霜刻滿皺紋的臉上，兩行濁淚滾滾而下。
“熱進去了……真的熱進去了……”鄭光明捂著膝蓋，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突然被娘親抱住的孩子，“這腿……這腿三年沒知覺了……今天……它知道暖和了……”
周圍的戰士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眼圈通紅。
他們太懂這種痛了。在這支隊伍裡，誰身上沒點凍傷？誰的骨頭縫裡不藏著幾兩寒氣？每到陰天下雪，那種萬蟻噬骨的酸痛，能把鐵打的漢子折磨得滿地打滾。
“快！都發下去！”張龍紅著眼睛大吼，聲音有些哽咽，“這是諾諾給咱們的‘暖寶寶’！專門治咱們這幫老寒腿的！老馬，別省著，給友軍的兄弟們也發！特別是那些傷員，一人貼一片！！”
老馬抱著那個印著小袋鼠的箱子，手都在抖。他像是在分發黃金，不，比黃金還珍貴。
“來，兄弟，貼腰上。”老馬撕開一片，貼在一個佝僂著腰的友軍老兵身上。那老兵腰上受過傷，一冷就直不起身。
“這……這是啥好東西啊？”老兵誠惶誠恐，不敢動彈。
“這是未來的‘神仙膏藥’！”老馬抹了一把眼淚，笑著說，“貼上它，就像是背著個小火爐，能熱乎一整宿呢！”
小石頭也分到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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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娃小心翼翼地幫他撕開包裝。石頭看著包裝袋上那個可愛的小動物圖案，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二娃哥哥，這是啥老鼠？咋肚子上還有個兜兜？”石頭指著那個袋鼠問。
“這叫袋鼠。”張龍走過來，蹲下身，把發熱貼貼在石頭那件紅色的【紅豆】保暖內衣外麵，正好貼在肚子上，“這兜兜啊，就是用來裝娃娃的。大袋鼠把小袋鼠裝在兜裡，暖暖和和的，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石頭摸著肚子上那塊迅速變熱的地方，感受著那股暖流順著肚臍眼流遍全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叔叔……”石頭把臉埋在張龍的懷裡，聲音軟糯糯的，“俺覺得……諾諾妹妹就像這個大袋鼠。她把咱們都裝進她的兜兜裡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鎚，砸在了張龍的心口。
是啊。
他們這群在1935年的冰天雪地裡掙紮求生的祖宗，此刻不正是被那個2024年的小重孫女，裝進了那個名為“盛世”的溫暖口袋裡嗎？
她用羽絨服做皮，用保暖內衣做肉，用這發熱貼做心火，硬生生地在這寒冬臘月裡，給太爺爺們造出了一個春天。
“對。”張龍緊緊抱著石頭，淚水滴在黑色的羽絨服上，“咱們都在她的兜兜裡。她在天上看著咱們呢，咱們要是凍著了，她該心疼得掉金豆豆了。”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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