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時間在氤氳的葯氣中緩緩流逝。
顏洛掐準時辰走來,淩子胥仍閉目浸在泉水中。
淡褐色的藥液已將他裸露在外的肩頸皮膚蒸得微微發紅,額發濕漉漉地貼在鬢邊,那張易容後平凡無奇的臉,此刻因熱氣熏蒸而顯出一種奇異的寧靜。
“時辰到了,起來。”
顏洛的聲音在岩洞中盪起輕微迴音。
淩子胥睜開眼。
瞳仁在葯浴後顯得格外清亮,像是蒙塵的玉石被仔細擦洗過。
他沒有多言,起身時帶起一片水聲……
顏洛適時轉過身去,聽著身後窸窣的穿衣聲。
等聲音停歇,她才轉回,扔過去一塊乾淨的布巾:
“擦乾頭髮,別受風。”
淩子胥接過,默默擦拭著還在滴水的發梢。
“把山洞收拾一下,”顏洛開始解開自己帶來的包袱,“這兩日我們就宿在此處。那邊石壁下有乾草,鋪平整。再去找些枯枝來,夜裡生火用。”
她頓了頓,補充道:
“順便去溪邊打兩條魚回來。要活的。”
淩子胥點點頭,將布巾搭在肩頭,開始動手收拾岩洞。
他先是將散落一地的藥渣歸攏到角落,又將池邊堆積的藥材包裝整理好。
岩洞東側有片天然凹陷的石台,正好充作床榻。
淩子胥抱來乾草,一層層鋪得平整緊實,又在最上麵鋪了層顏洛帶來的粗布。
做完這些,他往外走去。
“往北走半裡,有處水潭。”
顏洛頭也不擡地說,手裡正將幾味藥材按比例配比,“那裡魚多。”
“好。”
傍晚時分,淩子胥提著三條魚回來時,洞裡已經生了火。
枯枝在石壘的簡易竈坑裡劈啪燃燒,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岩洞。
顏洛正蹲在火邊熬藥,一隻小陶罐咕嘟咕嘟冒著白氣,葯香混合著柴火氣,竟有種奇異的溫馨感。
淩子胥自覺把魚拿到洞外清洗乾淨,用顏洛給的匕首切開清理好,再拿樹枝串好,架到火上烤。
兩人各自做著事,都沒說話。
山洞裡隻有葯沸聲,以及遠處山林間隱約的鳥獸啼鳴。
魚烤到兩麵金黃時,顏洛撒了把自帶的鹽粒。
簡單的炙烤,卻因魚肉新鮮而香氣撲鼻。
就著山泉,配著顏洛包袱裡帶的乾糧,這頓晚飯竟比客棧裡的菜肴更令人滿足。
……
飯後,顏洛在洞口忙碌了一陣。
淩子胥看見她將幾枚銀針插在特定方位的石縫裡,又用細如髮絲的絲線在離地半尺處橫拉了幾道,線上係著一個極小的鈴鐺。
最後,她在洞口的泥地上撒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
“防蛇蟲,野獸,也防人。”
她簡短解釋,拍拍手上的灰,“好了,睡吧。”
……
洞內兩處鋪位,一東一西,中間隔著溫泉池升騰的熱氣。
淩子胥躺在乾草鋪上,身下是粗布的微糙觸感,身上蓋著自己的外袍。
另一邊,顏洛躺在乾草鋪上,望著洞頂嶙峋的石紋,忽然開口:
“淩子胥。”
“嗯?”
“你……想報仇嗎?”
短暫的沉默。
火堆裡一根枯枝爆開,濺起幾點火星。
淩子胥的苦笑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幾分自嘲:
“找誰報仇?”
“誰要殺你,你找誰報仇呀。”
顏洛側過身,隔著溫泉池蒸騰的熱氣看向對麵鋪位模糊的人影,“那些人一路追殺你到伏禽穀,你差點就死了……這筆賬不該算?”
“該算。”
淩子胥的聲音很平靜,“但若要說想殺的人……那可就太多了。”
顏洛心裡一動。
果然。
原劇情裡淩子胥黑化後,確實殺了不少人——
有欺辱過他的冰魄閣弟子,有嘲笑他出身的長老,有奉命追殺他的殺手,到最後,連無辜牽扯進來的人也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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