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遠鏡的銅殼在掌心發燙。<\/p>
哈利趴在禁林裡一棵高大的古樹頂端，半個身子探出樹冠，右手死死攥著那支黃銅望遠鏡，目鏡緊貼著右眼。符文鏡片在他眼前層層疊疊地轉動著，將遠處那座正在崩塌的城堡拉近、穿透、再拉近。他的呼吸在鏡麵上凝成薄霧，又迅速被鏡片上自帶的蒸發咒吹散。<\/p>
“看到什麼了？”赫敏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壓得很低，但掩不住那股緊繃的顫抖。<\/p>
“鄧布利多和神秘人還在天文塔頂交手。”哈利的嗓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兩個人都還——”<\/p>
地麵突然震動了一下，一種深層的、仿佛從地心傳來的震顫動搖了大地，整個禁林都在晃動，樹葉嘩嘩作響，樹枝嘎吱嘎吱地呻吟。<\/p>
哈利急忙伸手抓住頭頂的粗枝，望遠鏡的目鏡磕在樹乾上，在他眼眶上硌出一道紅印。<\/p>
“哈利！”小天狼星的聲音從樹下的空地上傳來，急促而警覺，“發生了什麼？”<\/p>
哈利沒有回答，他把望遠鏡重新壓回眼睛上，調整焦距，穿透那層正在從城堡方向湧來的、遮天蔽日的灰白色煙塵，然後他看見了。<\/p>
天文塔的頂端，一道光柱筆直地衝向夜空，粗得像一棵千年古樹的樹乾，亮得像正午的太陽突然在午夜升起。它撞上了遮蔽月光的烏雲，將那些沉重的、灰白色的雲層從中間撕開。雲層向兩側翻湧、退散，露出一大片清亮的、深藍色的夜空，星星在那一小片天空裡亮得像剛被擦過的碎銀。<\/p>
光柱持續了大約兩秒鐘，然後熄滅了。<\/p>
緊接著，城堡開始崩塌。<\/p>
塔樓向中心傾斜，城牆向內擠壓，石磚一層一層地疊壓在一起，發出沉悶的、連續的碾壓聲，像骨頭在關節處被一寸一寸碾碎。天文塔的最後半截殘骸在煙塵中歪斜，朝著黑湖緩緩傾倒，砸進水裡，激起一片高聳的白色水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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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把目鏡從眼睛上移開，眨了一下乾澀的眼皮。遠處，那座他生活了五年多的城堡——他以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正在變成一堆再也拚不回去的碎片。<\/p>
那道光柱衝天而起的時候，他以為那是鄧布利多的反擊，是勝利的信號。但光柱熄滅了，城堡塌了，天文塔的方向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心裡發慌。<\/p>
他說不清那種感覺。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慢慢沉下去，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很輕，很快，像一隻從黑暗中掠過的蝙蝠——鄧布利多是不是……他沒有把這個念頭想完，他不敢想完。<\/p>
“哈利！”赫敏的聲音從樹下傳來，比之前更急，“你下來！快下來！”<\/p>
哈利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手臂撐著樹乾，沿著樹杈往下爬。從最低那根粗枝上往下跳時，他身體晃了一下，沒站穩。赫敏急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幫他穩住。他拍了拍赫敏的手，表示自己沒事。<\/p>
此時他們正在禁林裡的一個空地邊緣。<\/p>
事實上這片空地他還認識，去年三強爭霸賽的第一個項目，那四條火龍就被安置在這裡。說起來，那還是他第一次見識到林奇叔叔那壓倒性的實力。<\/p>
想起林奇叔叔，哈利的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了，他還是無法接受林奇叔叔就那麼突然離開的事實。<\/p>
此刻，這塊空地上擠滿了人。<\/p>
哈利看見了羅恩的兩個舅舅，法比安和吉迪翁-普威特，從羅馬尼亞趕回來的。他們站在一起，肩膀靠著肩膀，四隻眼睛都望著城堡的方向。<\/p>
他看見了塞德裡克。塞德裡克站在空地邊緣的一棵橡樹下麵，一隻手搭著樹皮，另一隻手握著魔杖，杖尖朝下，他的父親和秋-張站在他的旁邊。<\/p>
還有更多的人——那些他不認識的、叫不出名字的、從伏地魔的屠刀下逃出來的巫師們。他們站滿了整片空地，擠在樹與樹之間，擠在灌木叢後麵，擠在那些被龍爪犁過的、還沒有完全長好的溝壑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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