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你記得我，我就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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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暖請了三天假。
從南京飛烏魯木齊，再從烏魯木齊轉車，走了整整一天半的戈壁公路。
路兩邊全是荒灘和風蝕的雅丹地貌。偶爾有幾株駱駝刺頂著乾燥的風搖晃。天空藍得過分，藍得像一塊洗了無數遍的舊軍裝。
蘇小暖坐在越野車的後座上，軍裝的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膝蓋上放著一個布袋子。
布袋子裡裝著一包大白兔奶糖。
不是一顆兩顆。是一整包。二百顆。
司機是個當地的老兵，四十來歲，臉被戈壁的風沙吹得粗糙發紅。他從後視鏡裡看了蘇小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蘇軍官，前麵就是陵園了。您是來看誰的？”
“看叔叔們。”
司機沒再問。他以為是普通的祭掃。
車子在一條碎石路的儘頭停了下來。
陵園的大門不大。兩根石柱子。上麵沒有花哨的雕刻，就刻了四個字——“英魂永在”。
蘇小暖推開車門，戈壁灘的風立刻撲了過來。乾燥的、帶著沙粒的風，打在臉上有些疼。
和十九年前一樣。
她三歲那年跟著爸爸來這裡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風。
她攥緊了布袋子，邁步走了進去。
陵園很安靜。
墓碑排列得整整齊齊，一行一行的，像列隊的士兵。白色的大理石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橘色。
她徑直走向最裡麵那一排。
趙鐵柱的墓碑還在老位置。朝著國境線的方向。五個字，簡簡單單。
但在他的墓碑右側——
多了一塊碑。
那塊碑比普通墓碑大整整三倍。灰色的花崗岩，表麵打磨得光滑如鏡。碑體兩側刻著兩麵交叉的軍旗浮雕。
碑的正麵，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名字。
一萬兩千三百七十六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跟著兩個數字——出生年份，和陣亡年份。
蘇小暖站在碑前，仰著頭看。
碑太高了。最上麵的幾排名字她要退後幾步才能看清。
她的目光從最上麵掃到最下麵。
1918—1943。
1922—1944。
1925—1943。
1916—1944。
最年輕的一個——1928—1943。十五歲。
蘇小暖的手指貼在了那個名字上。石頭是冰涼的。戈壁灘的夕陽再怎麼照，也曬不暖這塊碑。
她蹲下來，開始從布袋子裡往外掏大白兔奶糖。
一顆一顆地擺。
沿著碑座的底邊，從左到右，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二百顆不夠。
她擺到一半就發現不夠了。一萬兩千三百七十六個名字，二百顆糖連零頭都頂不上。
但她還是一顆一顆地擺。
擺到最後一顆的時候，她直起腰，看著那一排白色的糖紙在夕陽下發著微微的光。
“不夠。”她輕聲說。
“下次多帶點。”
風吹過來。有幾顆糖被吹歪了。她又蹲下去，一顆一顆地扶正。
然後她站起來。
走到趙鐵柱的墓碑前麵。
立正。
二十二歲的蘇小暖，穿著筆挺的軍裝，腰杆筆直，站在那塊寫著“趙鐵柱之墓”的石頭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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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把她的軍帽吹得有些歪。她伸手正了正帽簷。
“趙叔叔。”
沒有回答。隻有風聲。
“湯圓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今年帶了二百顆糖。明年帶四百顆。一直帶到夠每個叔叔都分到一顆為止。”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有一點微微的弧度。
“叔叔你放心，我現在工資不低。買得起。”
風更大了一些。吹得她的軍裝衣角獵獵作響。
“叔叔，我現在在火箭軍。導彈部隊。你以前用的那個東風——我現在就在管這個。”
她低下頭，看著墓碑上那個“趙”字。
“我幫你看著呢。”
她轉過身，走到紀念碑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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