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手，指了指湖麵上那些刺客的屍體：“陛下，郡主，素問姑娘——你們與其在這兒猜我到底有多少身份，不如先看看，這些人是誰派來的。”
一名死士拎著具屍體踏水而來，單膝跪地：“樓主，刺客身上有北漠狼圖騰刺青。”
“北漠？”楚玲瓏臉色一變，“我北境死敵！”
“不止。”死士撕開屍體衣襟，露出心口一處細微的烙痕，“還有這個——‘七殺印’。”
蕭清月瞳孔驟縮：“七大世家的死士烙印？！”
“所以，”秦默緩緩掃視三女，“北漠敵國，和七大世家聯手了。他們第一個要殺的——”
他頓了頓，自嘲一笑：“是我這個‘閑雲野鶴’。”
素問輕聲開口：“公子身係多方勢力，他們殺您，是為亂天下。”
“亂天下？”秦默忽然大笑，笑得眼角泛淚，“我辭官那天就說了，這天下關我屁事！”
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向蕭清月，眼神冰冷：“陛下，您現在明白了？不是我招惹了她們，是她們——和這天下，不肯放過我。”
蕭清月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玲瓏，”秦默又看向楚玲瓏，“你爹讓你來江南，真是為了找我敘舊？還是北境軍糧被斷，急需隱樓的商路支援？”
楚玲瓏咬唇不語。
“素問姑娘，”最後，他看向白衣如仙的女子，“藥王穀奉我為主是真，但你們穀中‘九幽斷魂散’的配方洩露，急需我幫你們揪出內鬼——也是真，對嗎？”
素問微微垂眸：“公子明察。”
秦默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三年的疲憊都吐出來。
“好啊。”他輕聲說，“真好。”
“陛下要我的謀算，郡主要我的商路，藥王穀要我的醫術，江南鹽政要我的手段——你們都要從我這兒拿東西。”
“可你們誰問過我一句——”
他擡眼，目光如寒刃，一字一句：
“我、想、要、什、麼？”
湖風驟止。
死寂中，碼頭上蘇盈盈的哭聲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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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轉身，走向岸邊。
“公子！”素問急喚。
“秦哥哥！”楚玲瓏想追。
蕭清月卻死死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血珠滴落。
秦默沒回頭，隻擡手揮了揮。
“都回去吧。”
“江南的鹽，三日內會恢復正常。北境的糧，隱樓會送過去。藥王穀的內鬼名單，今晚會送到你手上。”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濃重的疲憊：
“至於陛下——”
“您的江山，我不管了。”
“從今日起，我是真退休了。”
他踏上岸，對跪在地上的蘇盈盈說了句什麼，少女破涕為笑，連連點頭。
然後，他徑自穿過碼頭，消失在晨霧籠罩的長街盡頭。
留下湖心浮闆上，三個女人麵麵相覷。
以及滿湖血色，和岸邊堆積的屍體。
半個時辰後。
閑雲茶館後院密室。
秦默褪下外袍，露出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剛才刺客偷襲時留下的，他一直強撐到現在。
老錢跪在一旁，捧著藥箱，手都在抖：“樓主！您受傷了怎麼不說！”
“小傷。”秦默臉色蒼白，卻還在笑，“不讓她們看見我狼狽，她們怎麼知道——我秦默，不是神仙，也是會流血的人。”
老錢眼眶紅了：“可您何必……”
“苦肉計，懂嗎？”秦默齜牙咧嘴地讓老錢上藥，“不讓她們心疼一下，她們永遠覺得我無所不能，永遠想從我這兒榨取更多。”
他閉上眼，聲音低下去：
“這三年……我太累了。”
“裝成廢物文書，幫她把持朝政；扮作風流公子，平衡各方勢力；還要當什麼隱樓樓主、聽雨閣主——我到底是誰啊？”
老錢沉默良久，輕聲道：“樓主，您若真不想幹了，咱們就撤。海外有島，西域有城，去哪兒都能逍遙。”
秦默睜開眼，看著屋頂橫樑，許久，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行。”
“北漠和七大世家聯手了，這局……我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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