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條件可談。老朽隻是好奇——那雙精亮的眼睛貼得更近了,你一個女子,憑這些雜七雜八的匠人手藝,真能翻得了這個局麼?
陳巧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老先生,您會算賬對吧?
那您幫我算一筆賬。她豎起一根手指,王鐸門下那間宮燈工坊,這五年來一共接了多少宮燈的活?每盞燈用多少材料、多少人工、報價幾何?他虛報了多少錢糧?
沈賬房的眼睛忽然亮了。
你算這個做什麼?
禦前對質時用的。陳巧兒笑了笑,笑容乾淨而鋒利,他們說我用妖術,我就證明那是物理。但如果一個朝中命官貪墨國帑的證據,恰好擺在案頭——您覺得皇上還有心思聽什麼叫妖術麼?
她說完這句,不再看縫隙裡的那雙眼睛,重新躺回草席上。
酒意湧上來,身子暖了些。她盯著牢房頂部滲水的裂縫,在心裡默默盤算:七姑那邊最多再有三天就能傳出消息,沈賬房如果願意出手,賬目的事便有了著落,而她自己需要做的,是在三天內把一套完整的不靠工具隻靠嘴說就能讓對方啞口無言的物理證明體係,全盤整理出來。
這三天,她要把這座牢獄變成她的工坊。
隻是她沒預料到,兩日後七姑送進來的消息遠比她想象的凶險得多。王鐸在朝中不但根基深,而且已經聯合了禦史台的人,預備三日後的早朝上直接奏請聖意按律處置妖人,若聖上準了,那便不是對質不對質的問題了——是直接定生死。
而七姑傳進來的最後一句話說:俞娘子找到的人說,早朝前一天,王鐸會把你的提前呈進宮。巧兒,你隻有一次機會。
隻有一次機會。
陳巧兒攥著那張字條,紙張被她捏出了皺痕。她低頭望著自己指腹上那些常年擺弄器械磨出的薄繭,忽然想起七姑那雙跳舞時永遠柔軟卻有力的手。那雙手此刻正在外麵替她奔走,在宮闈深處、在高牆之外、在所有她看不見的地方替她鋪一條活路。
她驀地站起來,走到牢門前,抬手敲了三下鐵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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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爺!她的聲音清朗地傳出去,幫我傳句話給刑部的提審官——就說陳巧兒請求提前三日開堂公審,願意在眾人麵前當場演示真偽。
獄卒愣了:你瘋了?提前三天?你什麼都還沒準備——
準備了。陳巧兒笑了笑,這七天,我一直在準備。
她望著那扇鐵窗外的天光,灰白的、微弱的、隔著三道柵欄才露進來的一線天。可她偏偏覺得,那線光比汴梁城裡的任何一盞宮燈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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