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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晌的哨聲剛落，許菁菁就拽著謝雁櫟和靈汐，一屁股癱坐在田埂上。
三人累得直喘粗氣，胳膊腿像是灌了鉛，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快沒了。
正昏昏沉沉間，就聽旁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謝家娘子，又見麵啦。”
許菁菁抬頭一看，是一起在柵舍做針線活的春嫂。
許菁菁連忙撐著身子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了個位置：“春嫂，你也歇會兒？”
春嫂挨著她坐下，目光在許菁菁三人身上打了個轉。
見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垂頭喪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也真是難為你們了，瞧著就是京城裡嬌養出來的公子小姐，哪裡吃過這種種地的苦。”
許菁菁扯了扯嘴角，沒應聲。
這話倒是沒說錯，換做從前，她哪裡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在這荒郊野嶺裡刨土。
春嫂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笑道：“跟你說個事兒，方才許屯長路過我們那邊的地頭，還在念叨呢，說你們家乾活太磨蹭，三十畝地照這個架勢，怕是要拖到開春。”
“我們是真不太會。”許菁菁苦笑著搖頭，“這犁不好使，地又凍得硬，實在是慢。”
“別急別急。”春嫂拍了拍她的手背，寬慰道，“二月下旬才到下種的時節呢，早著呢。再說這荒地本就得翻個兩三遍，把土塊耙碎了才好下種，你們慢慢來，不差這一兩天。”
許菁菁心裡稍稍鬆快了些。
卻又想起一事，納悶地問道：“春嫂，你們不是來這涼城屯好幾年了嗎？怎麼也跟我們一樣分的荒地？去年你們種的地呢？”
春嫂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撇了撇嘴，不高興地道：“前幾年分的地，在涼城另一頭，本就貧瘠，打下來的糧食勉強夠糊口。誰知去年水渠堵了，澇的澇，旱的旱，顆粒無收。官爺索性就把我們挪到這邊來了。”
她往四周瞅了瞅，見沒人注意這邊，才湊得更近，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其實啊，依我看，哪裡是水渠堵了那麼簡單！分明是看我們把那地伺弄得有幾分起色了，就收回去，轉手賣給城裡那些有錢的農戶！”
許菁菁驚得眼睛都瞪大了，脫口而出：“還能這樣？！”
春嫂重重一點頭，臉上帶著幾分“你哪裡知道這裡麵門道”的神情。
她又抬眼掃了掃眼前這片望不到頭的荒地，輕輕歎了口氣，無奈地道：“你瞅瞅這地，比我們前幾年開的那些荒地還要大上不少。真要是把它伺弄熟了，打出糧食來了，指不定哪天又被官爺換給什麼有門路的人家了。”
許菁菁咬了一口乾硬的烙餅，心裡更是沉甸甸的。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湊近春嫂問道：“春嫂，你有沒有聽說過？南邊那邊，現在翻地用的犁，早就換成另一種了，比咱們這個省力多了。”
春嫂聞言一愣，茫然地搖了搖頭：“那倒沒聽說過。我們這涼州地界，老老少少用的就都是這種直轅犁，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誰也沒想過要換。”
春嫂剛走遠，謝雁櫟就湊了過來，撓著頭一臉好奇：“嫂子，你剛才問那犁的事兒做什麼？難不成這犁還能變出花樣來？”
許菁菁沒說話，隻從懷裡小心翼翼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圖紙。
她輕輕展開鋪在田埂上，指了指地裡立著的直轅犁，又指了指紙上的圖樣：“你瞧瞧咱們現在用的犁，再對比對比這個。”
謝雁櫟蹲下身，皺著眉頭仔仔細細打量起來，手指在圖紙上的曲轅輪廓上輕輕劃過，越看眼睛越亮：“嫂子，這犁看著跟咱們的不一樣啊，瞅著倒真比咱們那笨重的家夥好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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