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海風裹著腥鹹的氣息撲麵而來，混合著腐爛的血肉和魔氣的惡臭。
曾經碧藍的海水如今泛著濁黑的光，岸邊橫七豎八地倒著已經看不出原形的、被魔氣吞噬後畸變的殘骸。
季扶風站在最高的那塊礁石上，一身黑色內袍緊束腰身，外麵罩著金紗外衣，在魔氣中泛著幽冷的光。
而那雙眉眼間已不見半分昔日的柔弱，隻餘一種近乎冷酷的沉靜。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跟在溫觀瀾身後、連看人都不敢多看幾眼的孤女了。身後列著數百陰虛宮弟子，黑衣肅立，劍鞘上血跡斑斑，顯然這一路走來並不太平。
銀麵站在她身側，依舊是一身青白寬袍，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蒼白的下巴和一縷淡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滿地的屍首和即將崩塌的天地。
對麵數百丈外，一道白色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突出的礁石上。
是徐晚舟。
她的白衣染成了灰，腰間懸著兩把交錯的刀劍，劍柄被磨得發亮。周身隱隱有黑氣浮動，絲絲縷縷，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她皮膚下遊走。
那是被魔氣侵蝕的痕跡。
她在封魔淵口守了太久。一人一劍，堵住了魔氣溢出的最凶險的缺口。
可魔氣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意誌而停歇，它們日日夜夜地啃噬著她的經脈，一點一點滲入她的骨血。
銀麵微微一笑：“徐姑娘，你身上的魔氣積重已深。誰能知道，此刻的你是否還神誌清醒？還是說，你已經成魔了？”
柳湘湘第一個炸了。
她蹭地拔出劍，劍尖直指銀麵，聲音又急又亮：“一派胡言！蠱惑人心！徐師姐在這裡守了這麼久，要不是她，封魔淵的魔氣早就衝出來了！”
她身後的無我和無心也各自踏前一步，劍鋒微傾，像兩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但陰虛宮的弟子們已經騷動起來了，有人竊竊私語：“徐晚舟當年那一戰，害得人族死傷慘敗！她根本不足為信！”
“看看她現在身上的魔氣！都快比魔兵還濃了！”
“早就該把她當魔處理了！”
“她就是魔！”
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柳湘湘氣得渾身發抖。
無我拔出劍往前踏了一步，冷笑道：“誰再敢多嘴一句，老子先剁了他的舌頭！”
“當年那一戰的真相是什麼，你們這些人自己心裡沒數？跟著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腦子是長在別人脖子上的？”
銀麵終於轉過頭來，看了無我一眼。
銀麵不再理會那些爭吵，對著徐晚舟語氣溫和道：“徐姑娘，封魔淵的魔氣已經撐不住了。你一人擋在那裡，又能擋多久？執意如此，值得嗎？”
徐晚舟終於動了，她抬起頭，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露出那雙極黑的眼眸。
她直直地看向銀麵，聲音很平靜：“當年那一戰，我確實指揮失誤，害死了我麾下所有的人。”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手按在劍柄上：“然而此事除了春暉之外，主謀是你。這些恩恩怨怨，我要和你一並清算。”
銀麵微微一怔，那淺灰色的眼眸裡浮起一絲極淡的波動，似乎有些訝異，她竟會知道此事。
隨即他笑了笑：“你既然知道，就該明白，你攔不住我。”
徐晚舟沒有答話，她隻是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劍鋒出鞘的那一刻，一道清冽的寒光劃破了滿天的黑霧。
“當初是因為魔氣迫在眉睫，所以我忍住了。而現在——我師兄他們已經帶回了能淨化魔氣的鏡麵寶塔。”
她舉起劍，劍尖指向銀麵：“所以，我可以無所顧忌的報仇了。”
銀麵聽著，沒有動怒，反而輕輕搖了搖頭，歎息道：“可惜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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