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光從徐晚舟體內炸開，宛如一輪落在海麵上的太陽。魔氣被剖開，向兩側翻湧而去，在海麵掀起了數十丈高的巨浪。
暗紅色的海水倒灌天空，又被氣浪撕瞬間撕裂。腳下的礁石整片整片地碎裂、塌陷，連季扶風身後的陰虛宮弟子都不得不拔劍撐地，才勉強穩住身形。
銀麵躲避不及，被那道氣浪狠狠擊中，身形倒飛出去，砸在礁石上，將那塊礁石砸得粉碎。生死不明。
許久後，氤氳地氣澤散去，碎石和沙塵慢慢落定。
眾人瞬時屏息凝氣，不敢眨眼的望了過去。
徐晚舟躺在廢墟中央，她衣袍碎裂，刀劍斷成數截，散落在焦黑的石麵上。
血從她的七竅流出，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淌下來，滴在墨綠色的海水裡。
她撐著自己僅剩的力氣抬起頭，眼睛看向前方。
銀麵站在數丈之外，半跪在地。他身上的青衫已經破爛不堪，血從額頭、嘴角、衣襟下不停地湧出，整個人像從血水裡撈出來的。
他竟還沒有死，他活下來了。
銀麵抬起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看著徐晚舟的殘軀，沒有說話。
徐晚舟的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極淡的苦笑。
“還是……差了那麼一點嗎……”
她看向遠處趕來的白鷺洲，搖了搖頭。她被魔氣汙染得太久了，這條命本來就不剩多長時間了，拿來換一個和仇人同歸於儘的機會，無論如何也不虧。
她隻是…有些遺憾，居然這樣，也沒能帶走他。
銀麵緩緩站了起來，在場所有的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看著他身上那道幾乎劈開胸腔的傷口，心裡幾乎同時生出一個念頭——這樣，他都沒死？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在這片被爆炸攪得七零八落的天地間，清晰得像一聲驚雷。
一道劍光從銀麵的背後刺入，穿透了他的心臟。
天地間一片死寂，隻剩下風聲和海浪聲。
周圍的修士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失去了言語。
季扶風握著劍柄，金紗被風吹起，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劍尖從銀麵的胸口露出來，赤紅的血珠順著劍尖滴落，像一顆顆紅色的珍珠，在鉛灰色的天光下微微發亮。
柳湘湘茫然地看著這一切，她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那個一直跟在銀麵身後、被銀麵親手扶持上位的女人，居然在這時候反了水？
為什麼？
季扶風和銀麵不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嗎？
眾人心中意念紛雜，然而這一切，季扶風都不在乎。
銀麵低下頭，看著那截從自己胸口穿出的劍尖，咳了一聲。血從他嘴角湧出，他抬手擦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
“很好。”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歎惋，“你總是會讓我意外。”
季扶風垂下眼睫，她把劍又往裡推了一寸。另一隻手卻伸出來，替銀麵擦去了唇角的血漬。
她的動作很輕，仿佛在做一件尋常不過的小事。
“我說過，你會死在我手裡。”
封魔淵的魔氣，隻夠一個人成為魔神。那個人隻能是她。
銀麵笑了一聲，那雙淺灰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漸漸散了，像霧氣被風吹散後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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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會死在季扶風的手裡，不……他真的沒想過嗎？
當初在水牢裡，他手持夜明珠，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無比弱小、隻剩一雙充滿野望的眼睛的女子時，心中閃過什麼樣的念頭，才讓他一次次給她成長到如今的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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